也迟迟没有人出来，谢清宁走到了小屋的窗户旁。
可里边却什么也没有。
谢清宁立马后退几步，眼睛盯着窗户。果然，如她所料，小红帽的脸突然间出现在了窗户上。但小红帽看见谢清宁离窗户很远的时候，身子僵了僵。这又是一个她没想到的事。这个玩家为什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但她只僵住了几秒，随后，接着冲谢清宁笑了笑。“姐姐，你怎么会在这儿呢？你为什么会在我外婆家呀？”小红帽冲着谢清宁笑着，但这笑怎么看怎么诡异，就好像很久没有笑过，她的笑如同僵尸般十分僵硬。
“难道不是你让我跟你一起去你外婆家的吗？”谢清宁也笑了。只不过比小红帽的要温柔，但还是能看出一股别样的气息，那是一种能掌控一切的笑意。
谢清宁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窗户里那张苍白的脸。
小红帽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歪了歪头，猩红的斗篷在窗框边像一滩凝固的血。“姐姐不进来吗？外婆做了好吃的糕点呢。”
“好啊。”谢清宁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她大步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凉的触感，像是摸到了某种生物的骨头。
门没锁。
屋内昏暗，弥漫着一股甜腻到发腥的味道。谢清宁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黏腻的声响。她低头一看，暗红色的液体从厨房方向蜿蜒而来，已经半干涸了。
“你的外婆在哪？”谢清宁问了一句。
“外婆在厨房呢。”小红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得像羽毛拂过颈侧。谢清宁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那股浓烈的血腥气正在靠近，“姐姐，你为什么不看我？”
“因为你在背后拿着刀？”谢清宁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天气。
空气凝固了一秒。
随即，小红帽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得像是玻璃刮过黑板：“姐姐真聪明。但是——”她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孩童般的委屈，“这不是刀，这是外婆的切肉刀呀。外婆说，要做红烧肉给客人吃呢。”
谢清宁终于转过身。
小红帽就站在她身后不到半米处，仰着脸，手里果然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刀身上还挂着暗红色的肉丝。而她的斗篷——那件狼皮斗篷的领口处，谢清宁看清了，那不是缝线，是牙齿。密密麻麻的狼牙，像拉链一样咬合在一起。
“你杀了狼，”谢清宁陈述道，“用这把刀？”
“它想吃我呀。”小红帽眨眨眼，天真无邪，“所以先下手为强嘛。妈妈教我的。”
“妈妈？”谢清宁捕捉到关键词，“你妈妈是谁？”
小红帽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握着刀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妈妈……妈妈就是妈妈呀。天黑的时候，妈妈就会出来找我了。如果我不听话……”她的瞳孔开始扩散，黑色侵蚀了眼白，“如果我不把客人带回家，妈妈就会惩罚我。”
原来如此。
谢清宁心中了然。这个副本的真正Boss不是小红帽，而是那个"妈妈"。小红帽只是一个被操控的傀儡，或者说——诱饵。
“你外婆呢？”谢清宁换了个问题，“真正的外婆。”
小红帽歪头，笑容重新爬上嘴角，却显得格外空洞：“外婆？外婆不是一直在厨房吗？”
她转身走向厨房，柴刀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姐姐，来呀。尝尝外婆的手艺。”
谢清宁跟了上去。
厨房里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她，也微微蹙了眉。
灶台上煮着一锅翻滚的红汤，那甜腻的腥气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而灶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如果那还能称为人的话。那是一具被精心缝补过的尸体，穿着外婆的睡袍，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甚至涂了胭脂。但脖颈处的缝合线清晰可见，而那双"眼睛"，分明是两颗打磨光滑的狼眼石。
“外婆，客人来了。”小红帽对着尸体行了一个乖巧的屈膝礼，然后转头看向谢清宁，“姐姐，坐呀。”
谢清宁没有坐。她的目光落在厨房角落的一个木桶上——桶沿露出了一截灰色的毛发。
那是狼尾。大灰狼的尾巴。
而木桶旁边，还有一件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一把猎枪。老式双管猎枪，枪托上刻着一行小字："赠与最勇敢的猎人——你的师父。"
这是……属于"猎人"身份的武器？
"姐姐在看什么？"小红帽的声音突然贴近耳边，冰冷的气息喷在谢清宁的颈侧，“在看那把枪吗？那是上一个猎人的东西呢。他太不听话了，所以……”
柴刀高高举起。
谢清宁早有准备，侧身一闪，刀锋擦着她的发丝砍入木桌。她顺势滚向角落，一把抓住了猎枪——沉甸甸的，里面还有子弹。
“上一个猎人？”她单膝跪地，枪口对准小红帽，语气依旧平静，“他怎么了？”
小红帽拔出柴刀，歪头想了想，露出一个灿烂到诡异的笑容：“他变成了红烧肉呀。姐姐，你要不要也尝尝？”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骤然暴起！
那不是人类的速度。狼皮斗篷在她身后张开，像一对血红的翅膀。谢清宁扣动扳机——
"砰！"
硝烟弥漫。
小红帽被冲击力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但她很快又爬了起来，胸口处一个血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低头看了看，竟然笑得更开心了：“姐姐，枪对我是没用的哦。在这个副本里，只有'规则'才能杀死'角色'呢。”
规则。
谢清宁脑中飞速运转。猎人在这个童话里的规则是什么？杀狼，救小红帽和外婆。但狼已经死了，外婆也死了，小红帽变成了怪物——
等等。
如果这是一个"扮演游戏"，那么每个身份都有必须遵守的剧本。小红帽必须去外婆家，大灰狼必须吃外婆，猎人必须……
猎人必须在大灰狼吃外婆之后，杀死大灰狼，救出外婆和小红帽。
但现在剧情已经崩坏了。大灰狼提前死了，外婆也死了，小红帽变成了披着狼皮的怪物。原有的规则已经失效，那么新的规则是什么？
“姐姐，你在发什么呆呀？”小红帽拖着柴刀，一步步逼近，“天快黑了哦。天黑之后，妈妈就要来了。在那之前，我要把姐姐变成美味的晚餐，这样妈妈就会夸我了……”
谢清宁突然开口：“你妈妈，是不是从来不吃你带回去的东西？”
小红帽的脚步顿住了。
“你每次带'客人'回来，她都会出现，对吧？”谢清宁站起身，猎枪垂在身侧，语气笃定，“但她从来不吃，她只是看着你吃。或者说——她只是看着你把客人杀死，然后夸奖你，对不对？”
小红帽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不是想要食物，”谢清宁一字一句道，“她是在训练你。训练你成为一个合格的'小红帽'。但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她向前一步，直视小红帽那双正在变成血红色的眼睛："真正的童话里，小红帽最后是被猎人救出来的。而在这里，猎人变成了你的食物。你取代了大灰狼的位置，你变成了那个'吃人'的角色。你妈妈把你——"
"闭嘴！！"小红帽突然尖叫起来，柴刀疯狂地挥舞，"你懂什么！妈妈爱我！妈妈是最爱我的！只要我听妈妈的话，妈妈就不会离开我！"
她的身形开始扭曲，狼皮斗篷与她融为一体，四肢拉长，指甲变成利爪。那张稚嫩的脸正在向狼的面孔转化——她在变成大灰狼。
或者说，她在变成她杀死的那只狼。
谢清宁没有退缩。她看着眼前正在异变的怪物，脑中灵光一闪——
如果小红帽变成了狼，那么"猎人"的规则就重新生效了。
猎人的规则是：杀死大灰狼。
但这不是普通的杀。在原版童话里，猎人剖开狼的肚子，救出了外婆和小红帽。这是一个"拯救"的规则，而非单纯的杀戮。
眼前的怪物已经完全变成了狼的形态，只是身上还披着那件猩红的斗篷。它——她——发出低沉的咆哮，朝谢清宁扑来！
谢清宁没有开枪。她扔下猎枪，在狼爪即将撕裂她喉咙的瞬间，伸手抓住了那件斗篷的领口——那些咬合的狼牙。
"你不是狼，"她低声道，"你是小红帽。被妈妈控制的、可怜的小红帽。"
她用力一扯！
狼牙崩裂，斗篷被撕开。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斗篷下是一个蜷缩的小女孩，浑身是伤，双眼紧闭，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娃娃。
而那只"狼"，在斗篷被撕开的瞬间，化作了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谢清宁低头看着昏迷的小女孩，又看向那件落在地上的猩红斗篷。斗篷内侧绣着一行小字，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孩子写的：
"送给我的小红帽，要永远听妈妈的话。——爱你的妈妈"
她捡起斗篷，发现夹层里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稚嫩的笔迹：
"第37次循环。妈妈不是妈妈。妈妈是森林。森林饿了，所以需要小红帽去带食物。我不想再带人了。我想回家。谁来……救救我……"
谢清宁沉默了片刻，将纸条收好，把斗篷裹在了小女孩身上。
"副本通关条件变更，"她对着空气说道，像是在对那个游戏系统说话，"我要找到'妈妈'，然后——"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森林深处，传来某种庞大生物移动时，树木折断的声响。
"——杀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