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第一次降临,就降临在泥本,当时是2004年,副本的形式是一个车站。
规则怪谈一次次扩散,扩散到全泥本,全雅洲,全蓝星。
人类经过二十年奋战,终于理解了,规则怪谈无法摧毁,无法消灭,无法屏蔽,唯一能够靠谱的心态是接受,面对,共存。
我已经生存过很多个怪谈世界,希望这次的怪谈世界,能够温柔一点对我。
我站在一个车站之中,被一阵尖叫惊吓到。
不,不是这样的!
不要离开我!
我看到车站中站着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候车厅中人来人往,她却独自一人毫不顾忌,捂脸痛哭着。
她周围的空气扭曲着,这是重力的立场。
周围人低着头纷纷绕着走,越走脚步越快,一步也不回头。
原来这次的怪谈主角就是你吗?
你好?哈喽?空你几哇?
我走近少女,在少女面前不断招手,她起初没有注意到我,随后看到我时,睁着一双大眼睛疑惑打量我。
你好?少女缩了缩身子,她在警惕我。
我说,你好,需要帮助吗?少女连忙摇头说不需要,然后她一路小跑,边跑边回头看我,确认我没有跟随,她才消失在了一个转角。
我没有掉以轻心,果然,少女很快又从转角回来了。
她的脸上带着惊恐,她一开始试着寻找着躲藏的地方,然后她走到哪里躲藏,哪里的空间就会离她而去,车站里的行人纷纷无视她身边的怪异照常行走,她也已经注意到了。
她在观察,她在寻找,她终于看到了我,与我四目相对,她走过来了。
她开口了,她说,太好了,你还在这里。见我没有动作,她露出笑意,并且继续靠近。
她抓住了我的衣角,用着甜腻的语气说,你好,小哥哥,又见面了。
我说,又见面了。
她说,我叫长崎素世,小哥哥叫什么名字呢?
我说,我叫■■■。
她说,原来是■■■小哥哥。
我们的对话停了下来,从表情细微变化看得出来,她有点尴尬,有点不安。尽管如此,少女还是很快又找到新话题。
她说,小哥哥要去哪里呢?还是在等人呢?
我说,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没有在等人。
小哥哥是不是在逗我,逗我玩呢?她握着拳头暴露了她有点恼怒,不过她抬头看了一眼钟表,很快又很好控制住自己,隐藏好了情绪。
我说,我没有在逗你,我今天刚来到这座城市,还没有决定要去哪里,也不认识哪个人。
少女的眼前一亮,她说,那你来这座城市是为了什么呢?
我说,打工。
少女说,原来是这样,那要不,你跟我来。
可能意识到说法有点暧昧,她补充说,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正好在招工,要求不高,待遇也还蛮好的。她紧张地望着我。
我说,可以。少女拍拍胸脯长出了一口气。
我们两个人往车站外走,少女观察周围的同时,也不断用余光打量着我。
我看着她的眉毛在不断地松开,她小声嘀咕说,太好了,周围的怪异总算不再出现了。她还有心情开玩笑试探说,小哥哥,我好看吗?
我说,你的眉毛很好看。
少女用手撩着头发,她说,是吗。少女又说,小哥哥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呢?
看着路旁各式各样惊人多的路演,歌厅,乐器店。
我说,音乐。
少女说,是喜欢听呢,还是也会唱歌,或者演奏乐器呢?
我说,只是喜欢听。少女说,可惜了,要是小哥哥会唱歌,或者会乐器就好了。
我说,为什么呢?少女说,那样我介绍工作时就更有把握,我要带你去的地方是个小型演出俱乐部,许多乐队在此演出。
我点点头。
我跟随着少女来到了一幢房子前,墙上果然挂着招工的海报。如果在这里安顿下来,我的身份将从游客转变,规则也将发生变化。
我停顿住,观察着从俱乐部进进出出的许多女孩,她们大多欢快活泼,来到这里如同放学后出游,真好啊。
当然也有面露愁容的,愁容也不过是寻常考试考砸了的程度,使人无需揪心怜悯,还可生出一点对于可爱对象的捉弄之心。
我确认这个世界危险性暂时应该比较低后,跟随少女进入了屋内。
在屋内的前台,坐着一名黑发少女,她背倚着墙壁,脑袋耷拉着,眼睛也闭上,肩膀与胸脯的轻微起伏让我更放松了。
素世走到了前台,用手指关节轻轻叩响,黑发少女随之惊醒,脑袋往下落了几厘米后又站起来,看上去是真的很疲惫了。
黑发少女的眼睛勉强睁开,她恼怒骂道,谁呀。素世走上去用很温柔的语气说,立希,是我。
我本来打算看她们好好寒暄一会儿,结果没想到黑发少女很烦躁说,长崎素世,你怎么又回来了,快回去。
我在揣测她们的关系时,黑发少女突然注意到有其他人,她猛地看向我,然后暴怒了。
我想可能她不欢迎我这个陌生人,抗拒我这个陌生男子,结果她暴怒的对象是素世。
她扭头瞪着亚麻色头发女生说,长崎素世,你怎么还在害人!
黑发女生站起来,她指控素世同时又匆忙向我走来,在我惊讶间,她就已经伸手拉住我的手,紧握着。
我很意外她的亲近动作,更意外的是,我感觉她的手指肌肤完全不像手臂那样看上去细腻,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根据我的常识这是乐器练习的痕迹。
在素世的目光下,我还有些疑惑,疑惑素世站着一旁一言不发,就任由我被黑发女生或者说立希拉着,快步把我拉到了后台房间。
嘭的一声,立希猛猛地关紧了铁房门。随后她搬来一张小矮椅子,让我坐着。她先是打算自己站着,然后似乎是感觉有些不妥,她又慢慢地蹲了下来,开始问话。
昏暗的房间里,她贴的距离非常近,连张嘴与呼吸的温热气息都直直打在我的脸庞上。
她说,你在想什么?
我说,我在回想刚才素世的表情是什么,我没有看到。黑发少女点了下头,她思考了几秒后又说,你叫她素世?
我说,对的。她说,你是她的什么人?我说,不认识,刚才在车站才听她告诉我名字。她说,那你为什么这么亲近叫她名字?我说,啊?还有这种意思吗?她说,你不知道吗?我说,单纯是两个字简单就这么叫了。
黑发少女说,哦,你是外来人。
她又说,那你知道你口中的素世是什么吗?我想,要来了。
我说,有点奇怪的少女?
有点奇怪的少女?黑发少女重复了我的话,她重复时露出了笑,是那种感觉荒诞的笑,她说,她如果真只是有点奇怪就好了。
她停止笑容,表情变得严肃,她说,外来者,听好了!她是怪谈。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一阵躁动声,黑发少女伸手竖起食指说嘘。
待躁动声变小后,少女说,以后若躲在门内时,无论外界有什么声音,千万别出去,也别发声。
少女起身又拉着我的手。我说,这次还要到哪里去?少女说,我带你去和其他幸存者见面。
我说,那你呢?少女沉默了下,她说,我之后要去前台,那是我的工作。
我随着她走到一个杂货间,里面堆放的杂物都是乐器,这些乐器出乎意料的崭新,一点灰尘也没有,我想伸手去摸一摸。
啪!
黑发少女立刻打掉了我的手。
她说,你想死吗?不想死就别碰这些乐器。我说,好。我同时在心里重复,触碰乐器是即死规则的一部分。
我又好奇着手上被她抓着的触感。少女找了一个四周都远离乐器的角落,她说,你就先在这儿呆着吧。
我说,其他幸存者呢?
少女说,一会儿你就能看见了,不过你要小心一点。她准备走时,她又问,素世刚才带你过来时,问过你什么问题?
我说,她问我,她好看吗?
少女说,你怎么回答的。我说,我说她的眉毛好看。少女说,那你有麻烦了?我说,为什么?你是指她的规则类似裂口女?
少女说,你知道怪谈?
我说,从书本上知道一些。
那你还这么莽撞?少女责怪完,发现我退了一步,她又看了我几眼,开始解释。
少女说,素世没有裂口女那么可怕,她不会设语言陷阱诱杀你,而是会记住你说的话。
少女说,别掉以轻心。
少女说,和她相处,你作为普通人最好不靠近,也不远离,你真诚夸赞她的话,会让她记住你,所以你肯定有麻烦了。
少女又问,她有没有问过你喜欢什么?我说,问过,我告诉她我喜欢音乐。少女皱眉说,那你喜欢听还是喜欢参演?我说,单纯喜欢听。
黑发少女说,那还好,你还有救。她说完关上门,然后离开了杂物间,只留下我一个人。
随着立希的走远,我去扭了扭门,门关的很紧。我小心避开乐器坐回原位,在黑暗中独处时,我开始思考。
我在想,素世是怪谈是的的确确的,立希是人类也是的的确确的,但是为什么,素世没有骗我,立希却在撒谎?
最大的疑点在于,如果触碰乐器是即死规则,那么为什么这间杂物间的乐器都那么新,并且立希她的手指明显就是勤练的结果呢?
我又在确认素世没有骗我这个结论。我再度回想刚才素世一言不发站在那里时,到底是一个什么神情呢?
随着心中构建的场景中,主视角镜头的后移,焦点重新聚集,素世的脸再次清晰了起来,我突然心里咯噔一声,我看见了她笑靥如花,仿佛在对我说,小哥哥,你在看我的眉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