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帕夏赶紧看了一下四周。
四下无人,远远地还能望见赶路的人们在城下进进出出,卫兵们与其说是检查,不如说就是和看见熟人一样随意地打着招呼。
她双手抱胸,做思索状:“这实在是不能置若罔闻,理由呢?”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整个地下之行,有一样最应该发现却没有找到的东西是什么?”
帕夏深思着:“地精,勾结的证据,商会的材料,嗯……这些都是他们交易的证明。”
希尔文直接说了出来:“那么,他们交易的内容……去哪了?”
“难道不是史莱姆的那些毒剂吗?就制毒的水平而言,确实不太好制作解药,但是……”帕夏恍然大悟,“哦!这些毒剂作为‘毒药’而言,太不纯粹了。”
“没错,它更像是炼金的副产物,如果真的想让毒难以被解,工艺应该更高明且更致命,而不是稍微改变一下法术,多花一些时间就能解开——作为毒素,太不合格了。”
希尔文接着说:“我们一点都没有发现真正的产物,说明参与的这个人,或者说这个组织,在我们到达之前就已经清理干净,还试图将我们引导到错误的方向。但是,有一个地方他们是没有料到的。”
“这一路上,如果说他们不认为会经过的地方……”帕夏思考着,“那只有我们从祷火间的密道下来的地方了。”
“没错,如果他们知道这条密道,只在后半段布置陷阱就很奇怪,而我们到达小屋前没有岔路,说明原有的路都被封死了。而那个小屋,就很有说法了。”
“整个房子像是非常古老的建筑,而且一半是天然形成,所谓的炼金实验的器材也几乎是非常粗暴地被使用着,完全没有炼金术士爱惜器材的感觉。”
“你是说,这里的炼金实验,是地精的萨满们做的?”
“恐怕如此,粗劣的陷阱,到处失败的实验痕迹……都不像正式有产出的样子,可能是地精试图复制炼金的手段吧,那个萨满见到大势已去就试图逃跑,对法术的研究也在同类里算高的,具有相当的智能,这并非不可能。而在那里,我找到了这个。”
希尔文从背后拿出小包,打开了一方手帕,里面是——黑火药。
“你什么时候?”
“地精的分布,我看一眼就走了,主要时间用在绕回去查找线索。当时那间屋子的地下,还放着一整桶。没有任何标记,但是桶非常新。”
“但是这也只能表明他们是制作火药,不能……”帕夏自己把自己噎住了,“如果只是制作,为什么要选地下而不是什么地精的洞穴?”
“看起来不需要我再解释了。能直通下水道上方的某个建筑,肯定是他们的最终目标。”希尔文拿出那个铃铛状的徽章。
“那为什么不直接和大家说出来呢?”
“……本来我只是为了保险,想要大家出来的时候我再一起说,但是我们最后到的那个中转站让我改变了想法。看看这张照片。”
希尔文拿出来的,是刻在中转站地精的食槽上的刻痕。
“这个是什么?”帕夏问。
“这个刻痕太有规律了,四竖一横为一个标记,如果说一个地方的不足以说明问题的话,这还有一张。”
似乎是那个萨满身上的一块石板,两相对比,萨满的这个石板上多了一条横线。
“如果说横线代表着‘某件事情’已经完成,而萨满认为完成了但是中转站那边还没来得及标记的是什么?”希尔文问道。
“他们把‘货物’交付了,但是又来不及到中转站做标记,因为——”
“工会的实训开始了。”
“工会的实训开始了。”
希尔文点了点头,帕夏也笑了笑,昔日的搭档过了百年还是如此默契。
“不过更准确地说,应该是5,6队试图提前进入旧教堂,误打误撞之下,扰乱了他们的计划。”
“我们此时把思路逆转过来,‘如果没有异常情况,即使实训正常开展,也不会影响下层的炼金作业’,这个组织有如此自信的理由是什么?”
帕夏思考着,得出了一个她不太愿意相信的结果。
“工会里的组织参加活动的人中有他们的眼线。”
“正是如此,而我们刚才的队伍里就有两名导师,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是导师作为能直接参与活动的人,嫌疑更大。”
帕夏手轻轻颤抖着。
“思路没错,但是我不想怀疑修会的人居然……但是思路没错!”
“我也不想怀疑爱莲娜。她跟我搭档的时间甚至应该比我们的冒险还要长。”
“诶,等等。那蕾娅和潘恩呢?没必要把他们俩支开吧?”帕夏有些不解。
“我们仨都有些不愿意提的事情啦,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也看得出来,潘恩平常应该在帮蕾娅做一些别的事情……蕾娅的话,她这次也太积极了。”
本来是挺严肃的推论,帕夏扑哧一下笑出声了。
“你笑什么?我之前可是从来没见过她战斗的?”
帕夏哭笑不得:“你呀,人家从来没战斗过,你一说要下去,不顾生命危险就跟着下来了,然后你的结论是别人可能有所图谋?”
“呃……”
帕夏叹了口气:“没有我你怎么活过来的呀木头脑袋。”
轮到希尔文尴尬了:“毕竟我们也就相处了十……”
希尔文察觉到帕夏有些难过的目光,打住了。
“我们的冒险,也不过十多年哦。”
“对不起。”
日渐西落,两个人沉默地倚靠在城墙上,看着太阳最后的一丝光辉,渐渐地被黑夜吞噬。月亮和群星,开始掌管这片天幕,城下的车马声似乎也被包裹进了这片静谧之中。
“我决定了!”帕夏转过身,晚风吹拂着她的头巾与青蓝色的长发,轻轻地摇摆着,“果然还是和你一起把这个事件解决了再上路好了。”
希尔文也转过身:“真的好吗?这次旅行不是你最后的愿望吗?”
帕夏用力的点了点头。
“……毕竟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当然不能置之不理。”
希尔文看着帕夏的眼睛,他漫长的一生中,看过无数双眼睛,这一双也算是见过的最多的之一了。
此刻他却读不出她想要什么。
“也不早了,再不回去酒馆真要忙起来了哦?”帕夏歪着头。
“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我还在这里待一会儿,难得这么舒服的晚风。”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帕夏望着希尔文逐渐远去,向下消失的背影。
“真是块木头”
“不管是谁最后的愿望,都想掺点私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