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菲莉丝双手抱膝坐在床上,用一张毯子盖住全身,只留了一双眼睛,悄悄地瞄着希尔文。
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本来是希尔文一直被牵着鼻子走,现在突然这么安静,希尔文反而不太适应。
就这一点来看,菲莉丝和蕾娅还有点像,不过蕾娅缩成一团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想象不出来。
“那个……菲莉丝?”
毯子整个突然一抖,琥珀色的眼睛动了动。
“你看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是能不能给我把锁解开了?”
“不要。”
希尔文没招了,还以为感情稍微贴近了一步。
菲莉丝低下头去,从毯子中间挤出声音:“就当是为了我安心,求求你。”
希尔文轻手轻脚地走向菲莉丝,仿佛地板的吱呀也会吓坏眼前这位少女。屋里的灯光怕外面看到也不敢太亮,摇曳的人影在墙上慢慢贴近。
冷静孤僻的诗人,妩媚照人的舞娘,和此刻瑟缩着的猫女。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对不起。”菲莉丝先开了口,声音细若游丝。
“为了什么?”
“前几天晚上我从这里逃出去,在被抓住前看到了你,想向你求救,但是你也没有反应,我擅自觉得是你无视了我。”
语无伦次,甚至是个没什么逻辑的道歉。
希尔文完全没有印象,但是这么说的话,大概是从洞窟回来那天吧。
“每次我逃出来,他们就电我,他们好像知道,我最害怕这个。”
“你的反应确实有点激烈,据我所知,这种刻印一般会控制在不伤到人但是让人丧失行动的情况下——除非主人自己调整。”
菲莉丝用力地抱紧了双膝,希尔文能看到她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肌肤中。
许久的沉默,希尔文和菲莉丝静静地看着桌上的烛光渐渐燃尽。希尔文起身,想去换一根蜡烛。
“有这么一个女孩,她从小就有舞蹈的天赋。”
声音从背后传来,希尔文刚起身,又坐了下来。
女孩的家里十分贫穷,适逢连年灾年,家里青黄不接,但是父母依然很爱这个孩子。只要还有一口食物,都会先想办法让女孩吃饱。虽然饱一顿,饥一顿,但是日子还算过得下去。
女孩偶尔会跑到大街上,孩子们总是不介意彼此的出身,享受着纯粹而无忧的时光;偶尔会有旅行的剧团路过他们的村庄,艺人们起舞奏乐,那是在艰难日子里最快乐的时候。
女孩的天赋也是在那时候被发现的,听过一遍的曲子,她就能跟上节拍,再听一遍,就能记着旋律,舞娘们看女孩生得可爱,也教她些舞步。她翩翩起舞,像荒原里的妖精。
“下次我们再来这的时候,可否割爱让小女跟着我们旅行?我会给她和这些姑娘们一样的报酬,也会给你们一大笔钱。”剧团的团长虽然年迈,但是还很有精神,和女孩的父母商量着。女孩拉着母亲的裙摆,怯生生地躲在身后。母亲温柔地拒绝了他。
团长也没有强求,他一辈子看过太多闪闪发光的明星,他不会看错隐藏在对未知的恐惧之下,那小小的,名为热忱的火花。
谁知世事易变,微小的幸福也若流沙般无法把握,渐渐流逝殆尽。
常年的饥饿终于让母亲卧床不起,父亲也辞去了在外的工作,找了个就近的生计。最近收成稍有好转,也算是能让人勉强过活。但是病症最不经拖。
常规的药物已经没法缓解母亲的痛苦,而要去城里的教堂则需要一大笔钱。女孩半夜起来,看见父亲跪在母亲床前,握着她血色全无的手,月光反射着他脸颊上晶莹的泪光。
这时剧团又路过了小镇。城里的老爷们最近非常中意他们,剧团的马车装饰得像是贵族的座驾。
团长看着憔悴的父亲和已经出落得算得上亭亭玉立的少女,再次提出那个条件,甚至愿意免费带着夫妇二人前往城里。
父亲不可能放过这种近乎恩惠的条件。
载着父母来到城里,剧团又要再次远行,女孩这才意识到,这会是一次漫长的分别。
泪水打湿了舞女的衣物,女孩第一次在不是父母的怀里痛哭了整夜。
泪水抹尽,剧团的大家对女孩视如己出,缓解了女孩的离别之痛,而女孩的天赋更是让老团长激动不已。
秋千细腰女,摇曳逐风斜;起舞生莲步,笑嫣落春花。
女孩很快就成为剧团里闪耀的新星,甚至出入不少王公贵族的宴会。她认识了一名高贵的骑士,女孩和他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只能以学剑为由找他,日久天长,情愫暗生。
童话故事的话,在这里女孩会和骑士过上幸福的生活,可喜可贺。
但是现实往往不是如此。
老团长病逝,新团长一副脑满肠肥的模样,既不懂剧团演出,也不体恤演员们。剧团的演出在优秀的底子下一般都是无可挑剔的,但是谁有没有失手的时候呢?
一阵嘘声,可以讨到一顿大骂;一次失败,更是要被打得体无完肤。
女孩最怕的就是团长拿着他喜欢的一颗电魔法水晶,将她绑得动弹不得之后,贴在她肚子上,上下摩擦着。
电流的酥麻和屈辱混杂在眼泪里流下来。
很多老演员失望地离开,在老团长的经营下他们的积蓄足以中断合同,但是女孩不想这么做。
有前辈还在这个剧团,她甚至还有了依靠她的后辈,以及留在这里,她才有机会接触她的爱人。
她的……爱人。
新团长与这位骑士把酒言欢,不听话的女孩早就不是从前那颗明星,冷落,不给她安排演出都是常事,而骑士也有些玩腻了。
一场酒宴,一包**。女孩被他们卖去了风花雪月之地。
女孩阴暗的地下室醒来后嚎啕大哭,玩命地捶打着大门,老鸨看她的疯样,不敢让她接客。三天之后,在冰冷的石砖上,她意识到她的泪水已经流干了。
她的第一次新工作幸运地安排了一位贵族,也是听着她的名号来一探究竟。
她用娴熟的技巧让他意乱神迷,然后夺下了他的刀,手起刀落。
情欲之地染上了血色。
等她逃回剧团,在看到新团长和她的爱人用各种姿势吊着她的姐妹,她的后辈,那是个刑场。
她们的泪水和哀求并没有阻止带着狂笑地施虐。
杀红了眼的她不介意再多两个刀下亡魂。
第二天,知名剧团被付之一炬,两名贵族惨遭毒手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流亡和逃跑的生涯让她失去了身份,被奴隶贩子盯上,双拳难敌四手。
“这就是菲莉丝·茵薇特的故事。现在,我是你的了。”
菲莉丝眼中闪着泪光,深处却也已经空无一物。
烛火最后的光燃尽,室内再次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