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海水子,一名住在霓虹国月海原市的普通女高中生。
叮零零——
闹钟响了四五遍,水子软和的小手才从被窝中伸出,恶狠狠地关掉了闹铃。
和以往不同的是,胸口传来一阵压迫感。
一只黑色的东西压在水子身上。
那东西足有巴掌大小,身体是一个圆球,上面只有一张长满利齿的口器,圆球顶端有一根抖动的触角,加上两只蝙蝠般的翅膀,全身呈油亮的黑色。
“哦,平胸妹,汝终于醒了。”黑球张口说道。
“啊啊啊!”
一大早上起来见到超自然生物的水子发出嚎叫。
“不要惊慌,吾是来跟汝签订契约的,汝拥有能承载变身力量的天赋呢。”
魔法少女类型的子供向动画里,找少女签订契约的吉祥物可谓是经典角色,对此有了解的水子本应很快想到这一点。
问题在于,那黑球长得又丑又有点吓人,完全被水子当成了小怪物。
“去死啊!”水子抄起印着动漫人物形象的拖鞋,向黑球砸去。
“听!听吾解释!”黑球飞到空中不停扑腾闪躲,它面前的少女丝毫没有住手的意思。
“只要和吾签订契约,就可以给汝超能力,汝可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
“哎呀,不管了!”黑球烦躁地说完,不知从哪掏出一张纸牌,竟将其怼进了少女胸口。
“哈?”水子错愕地看着牌被塞入她体内,确认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
“发生什么了?”水子的房门被打开,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问。
向门口看去,那是一位正准备出门的女上班族。
夜音理,叫这名字的女人是川海水子的母亲。
面对母亲向自己投来的视线,水子习惯性地把眼神移向别处,不肯与母亲视线相交。
“刚……刚才有一个,咦,那东西呢?”
水子正打算向母亲解释事情的经过,却发现小黑球已经无影无踪了。
“你不会是嗑药了吧。”夜音理的眼神严厉起来。
“才没有。”水子极力否认。
幻觉?刚刚发生的事情太过离奇,水子极力说服自己那时还没睡醒。
夜音理又盯着女儿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我去上班了。”
“一路顺风。”这句下意识要从喉咙里出来的话语被水子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嘴唇翕动,可什么也没有说。
母亲走后,水子将印着章鱼图案的天蓝色睡衣换成清竹高中浅灰色的学生制服。
然后,水子推开自己的房门,走向洗手间。
洗漱时,对面的镜子上清晰地映出了水子的样子。
娇小且毫无曲线的身材,缺乏生气的面容,乱蓬蓬的长发,前额刘海投下的阴影遮挡住了眼睛,光看外表便给人留以阴沉的印象。
“一副不讨喜的模样啊。”
这样自嘲后,水子结束了洗漱,快步走下楼梯。
已经有多久,没有与母亲好好说过话了?
对其他同龄人来说,这个问题可能很难回答,水子却清楚地知道,是从父亲离开后母亲改回原姓开始的。
水子很感谢把自己抚养长大的母亲,她只是心存芥蒂。
水子无法习惯一个变得沉默寡言的母亲,而夜音理也许亦然。
肚子发出抗议的咕叽声,把水子从大早上的胡思乱想中拉回。
她走向厨房,想去冰箱里找点吃的,却在餐桌前就停下了脚步。
总是空无一物的桌上正摆着一碟烤吐司,一杯牛奶和一个打包好的便当。
她想起昨晚一边看漫画一边和同学打电话聊天时,她随口抱怨了一句自己已经吃够速食的事。
明明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真是,好麻烦的人啊。”
水子回忆起工作繁忙,早出晚归的母亲在出门前欲言又止的样子,嘴角不自知地上扬了些许。
从家走到水子就读的清竹高中,大概需要十几分钟,这是离水子家最近的高中。
越靠近校门,能看见越多与水子相同制服的三五成群的年轻男女。
今天是周五,许多学生都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周末的安排,水子默默无语,独自穿过嘈杂的人群。
教学楼内,水子找到2年C班的教室,在后排最靠窗的位置坐下。
川海水子,是所谓的阴角角色,换而言之,是校园阶层的最底层,她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也因此没有朋友。
“水子!”一阵柔软的触感从背后传来,不,应该说是几乎没有。
呼唤水子名字的,是她少得可怜的朋友之一,班上的人气王美少女暮澄橙。
真是的,让社交能力天差地别的两人成为朋友,这样的剧情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喂,别突然凑过来。”水子向突然从后面挽上她脖子的橙抱怨道。
“水子你听我说喔,昨天我尝了我家附近的拉面店,味道超棒的……”
橙讲起拉面来就会说个没完,水子不断地用点头或“哦”、“嗯”声回应。
水子听着橙讲述着拉面从口感到汤汁再到吃法的方方面面,装作没看到教室里其他人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有个受欢迎的朋友有时也挺麻烦呢。”水子心想。
直到老师走进教室,橙熊熊燃烧的拉面之魂才暂时熄灭。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放学的铃声响起,水子慢吞吞地收拾好了书包。
橙今天要和其他朋友去唱卡拉 OK,早就在众簇下离开了。
走出校门时,几个同班的女生正凑在一起说笑。
水子经过时,她们的声音不约而同地低了一瞬,又在她走远后恢复正常。
她隐约听见“那个川海……”、“好怪”、“阴沉沉的”“听说死皮赖脸的缠着橙同学”之类的话语。
像橙那样温柔的人终究是少数,在大多人眼里水子都是孤僻的异类吧。
从小学开始一直如此被周围人排挤,好在,水子已经习惯了。
出了学校,水子沿着惯常的路往自己家所在的老城区的方向走。
路过便利店时,穿着同校制服的男生正急匆匆地出来,不小心和她撞在了一块。
“伊田?”水子认出了男生。
男生瞥了她一眼,道歉的话停在喉咙里,只是含糊地点了下头,就快步走开了。
“什么啊,那家伙”一股说不清的难受滋味缠住了水子。
作为漫画和游戏上的同好,伊田是她为数不多说得上话的男同学,突然被他以这种态度对待肯定会不爽。
话说,刚才撞到一起的时候,伊田的胸部似乎有些隆起,嗯,是错觉吧。
“去喝点东西吧。”为了缓解郁闷,水子向自己提议。
越靠近老城区,行人和车辆就越少。
太阳从空中落下,城市披上了夜幕的黑纱。
家门口前,水子发现家里的灯竟然亮着,换作平时母亲应该还有两三个小时才会到家。
“发生什么事了吗?”水子想着,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门没锁,这可不像母亲会有的疏忽。
水子推开门走了进去。“我回来了。”
无人应答。
进入玄关,穿过走廊,到达了客厅。
那里是如地狱般凄惨的景象。
“诶?”川海水子发出大脑被破坏般的疑惑声,拒绝接受眼前的光景。
母亲的身体被一根脊刺贯穿,无力地被悬挂在半空,双眼失去了神采。
脊刺由白色的肉芽连接到了一名水子从未见过、站在她家客厅中央的少女身上。
大脑思考之前身体就做出了行动,水子不顾危险地冲了上去。
脊刺从夜音理身上抽出,连同另外两根对准了要冲上来的水子。
右腹的血肉传来被贯穿的声音,水子吃痛倒地。
三根金属尖刺没入水子右侧的身体,伤口不断向外渗血。
右腹的剧痛让水子跌坐在地。
而将尖刺扎进水子身体的凶手,就站在她面前。
和水子年龄相仿,戴着女巫帽,身着宽松的浅葱色长裙的少女。
女巫背后,长出的几根末端是尖刺的细长肉芽宣告着她是非人的存在。
在女巫身边,围着几个枯槁惨白的身形。
是僵尸。
水子发出喘息声,大脑还无法缓过神来,身体摇摇晃晃地试图爬起。
而女巫对此不为所动,她浑浊的黄色眼睛中只有冰冷,丝毫不会因伤害他人而有所触动。
帽檐轻颤,脊刺调转方向。末端的金属尖刺泛着彩光。
瞄准。
发射。
尖刺从肉芽上疾射而出,直冲水子而去。
在死亡即将到来的绝望前,川海水子攥紧了拳头,望向那个形似人类的怪物脚边,另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那是水子的母亲。
绝对要让这样的混蛋付出代价。水子最后所剩下的感受,是满溢的愤怒。
“嗤!”
尖刺猛地射来!
水子想躲,但身体动弹不得。眼看就要扎进胸膛——
“叮。”
尖刺在即将命中前骤然静止,悬停于水子胸口前仅一拳之距,再也无法向前一步,如同凝固在空气之中。
不知何时,一张纸牌悬浮在了水子胸前。
“我要,干掉你。”水子的眼中散发出与外表不符的凶光。
接下来的话语,未经大脑思考,便很流畅地从水子口中吐露而出。
“变身。”
“Ia! Ia! Chulu fhtagn Ph'nglui ingw'aath Cthulhu R'lyeh wgah'nagl fhtag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