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子推开厚重的魔王城大门，和橙并肩走进城堡迎来最后的挑战。
大门在她们身后轰然关闭，将阳光隔绝在外，好在城堡四处都挂着一种散发紫色荧光的晶石，解决了照明问题。
魔王城里没守军，没有陷阱，两人畅通无阻地来到殿堂大厅。
大殿中央，是水子的目标，一团时而收缩、时而膨胀的漩涡。
漩涡后方，大殿尽头，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哥特式黑礼裙，以上位者的姿态俯视二人。
最重要的一点，那人长着和橙一模一样的脸。
“在此报上名号，我乃世上最初、最终、最强的魔王暮澄橙。”
为与水子身边的橙区分，王座上的橙被称为魔王橙，她以冷冽的语气开口。
“终于来了啊，另一个我。”魔王橙说。
“你是谁？”橙愣住，就像是电影中才有的见到自己的克隆人时的反应。
“我是谁？”魔王橙嗤笑一声。
“我是你不敢承认的那一部分。一路走来，你的表现丑恶到令我作呕。”
“你在摧毁村民的家园后畏罪逃走，躲在他人背后，连圣剑都拔不出来。”
“你成功让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相信你尽力了，因为胆小鬼是不需要承担期望的。”
“够了。”水子上前一步，将圣剑往地上一杵，发出震响。
“敌我同源什么的，看卡面来打就行，你这种顶着橙脸的恶劣妄想产物还是消失吧。”
“妄想？”魔王橙眼神冰冷，“是妄想还是现实，由你自己判断吧。”
魔王橙打了个响指。
大殿中央那团漩涡剧烈翻滚变形，体积膨胀，由虚影向实体过渡。
水子想要阻挠，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向后推去，踉跄了几步。
漩涡已完成形态变化。
巨大的爬行动物，脑袋像去掉长吻的鳄鱼，身体覆盖着鳞片，膜质翅膀上长满绒毛，前肢短而粗壮，后腿如柱子一般，尾巴末端有一根倒刺。
漩涡的新形态酷似传说中双足飞龙，用英文来说就叫 Wyvern。
水子一跃而起，高举手中圣剑砸向飞龙。
诡异的事再度发生，水子的身体突然停顿，定在半空。
飞龙扫出尾巴，水子武器脱手，摔落在地。
水子想爬起，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时动弹不得。
飞龙接着加码，抬起一只后脚踩在水子背上。
水子咳出一口鲜血，冲击的力度比预想更强，战斗开始后，某种东西一直干扰着她，是对方的能力吗？
“水子！”橙焦急地想去帮忙。
飞龙瞟向橙，与那非人的竖瞳对视的一瞬，恐惧浸透了她。
“喂喂，怎么不去救同伴了啊。”魔王橙嘲讽道，“勇者大人是不会害怕的吧。”
“继续之前没说完的话题，即使你在梦里卑劣可耻，貌似现实中还挺受欢迎的。”
“喂，你这混蛋！”水子试图制止魔王橙继续说下去。
飞龙加大踩压的力度，水子再次吐出血来，血飞溅到前方的地面上。
“把我的地板都弄脏了，罗伊格尔，你可要看好水子哦。”
嘱咐完飞龙，魔王橙从王座上站起，一把漆黑的长剑从她手中出现。
“看来你想起来了，暮澄橙同学。”魔王橙视线始终在另一个自己的面庞上。
“明知朋友被别的朋友们欺负，还坐视不管，真有一套啊。”魔王橙提起剑向橙走来。
“我不是！”橙大声辩解，她没看魔王，不自觉地把头转向水子。
飞龙脚底下的水子挣扎幅度减弱，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与橙对视。
“你没帮水子做任何事，充其量说了几句漂亮话。”
魔王橙已经与橙拉近距离，魔王橙手一抖，橙的右臂干脆地被斩下，断面的血肉和白骨清晰可见，伊什塔尔的圣衣没起到任何作用。
橙不是水子，没有变身时的情感抑制，痛到大声哭喊，在地上扭成一团。
“在梦里，你还能装装样子，现实里呢？你不是善良，你是懦夫。”
魔王橙再次挥剑，砍断橙的左腿，血液从创口不要命地喷出。
“从以前开始，你就一直自以为是，两方对峙时，总站在中间扮演老好人。因为你爱那种被大家需要的感觉。”
魔王橙砍下橙另一条腿。
“不……住手！”飞龙脚下的水子焦急地嘶吼。
“你是个贪婪的守财奴，想把所有好处都攥在手里，哪怕那会把所有人勒死。”
魔王橙提起四肢仅剩一条手的橙，下达最后判决。
暮澄橙是胆小鬼。
没错，这是事实。
橙闭上眼睛，接受了这个说法。
魔王橙手中的刀刃偏转，目标是橙的人头。
即使如此，
“我答应过水子。”橙的声音还带着哭腔，“要一起加油！”
橙用自己的额头撞向魔王橙的鼻梁，突然的发狠打了魔王橙个措手不及。
硬骨和弱骨碰撞在一起，温热的血流从魔王橙的人中流下，淌进嘴角。
“你个臭……”魔王橙强忍着痛不松手，橙又是一记头槌。
在头槌命中前，橙的头忽然歪向一侧，颈椎骨咔嚓作响，明显不是她自己的意愿。
橙脖子快要扭断时，飞龙身躯摇晃起来。
浑身是血的“水子”撑起飞龙，飞龙被水子不讲理的力量扔向天花板，飞龙展开翅膀，在她们头顶盘旋。
水子箭步冲向橙，在魔王橙把橙斩首前救下了她。
“没事了。”水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我来对付他们。”
“呯！”
水子脚下的地面突然炸裂，水子以公主抱的方式带着橙从原地跳开。
从战斗开始就有股奇怪的力量在与水子她们作对。
那恐怕便是飞龙独有的能力，几波交锋下来，水子差不多弄清楚它的真面目了。
念动力，利用意念推动和操纵物体的能力。
听上去吓人，这招恐怕存在出力精度等诸多限制，否则水子早被压死在龙爪下了。
飞龙的念动力一次只能对一个目标释放，这也是为什么它把原本和爪子一起压制水子的念力分到橙身上后，水子成功脱困。
“水子……”橙张口道。
“有什么事待会儿说。”
水子拿出那张深潜者的秽暗之牌。
飞龙立马反应过来，向水子扑去，同时用念力拉取水子身体，两者距离快速拉近。
但召唤在转瞬间完成。
大量鱼人出现在了宫殿内，它们爬上飞龙的身躯，在飞龙的表皮上又抓又啃，还有几只负责保护橙的安危。
飞龙不断攻击、拍打自己的身体各处，时有深潜者化为黑烟被消灭。
鱼人们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追逐飞龙，若飞龙飞到高处，它们就用同伴的身体搭成梯子。
不停增加的创口惹恼了飞龙，它仰天长啸，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整个魔王城跟着一起摇晃。
飞龙周身所有的鱼人全被击飞出去，损伤严重，不仅因为音波，更大的原因是飞龙在体表附着念力将它们弹开。
获得喘息的飞龙意识到不对。
水子不见了。
“神速。”
魔女的声音从飞龙身后响起。
飞到飞龙背后的水子化作流光，贯穿了飞龙的头颅。
“成功了啊。”水子收起残破不堪的翅膀。
用高加速的动能击杀对手，没有深潜者们分散那条龙的注意力，作战是难以成功的。
飞龙的躯体已开始溃散成黑雾，只是速度很缓慢。
“水子你居然能做到这一步，看来我小瞧你了啊。”鼻梁歪折的魔王橙还是从容不迫。
两只残留的深潜者一左一右袭向魔王橙，魔王橙身体前倾，手中长剑挥出半圆形的斩击，两只鱼人齐齐倒下。
“认输吧，你没机会赢。”水子所言不虚，又有十几只鱼人围住魔王橙。
“这把剑，是用罗伊格尔尾巴的骨头造的。”魔王橙微笑道，“是这么说的吧？武装展开，罗伊格尔。”
“不好。”水子心想，用过神速的她魔力所剩无几，敌人竟还有底牌。
飞龙完全化为黑雾，被吸入魔王橙的剑内，魔王橙身上发出白光，构建着包覆全身的装备。
鱼人们吠叫着，向魔王橙抓咬。
“贫弱。”
魔王橙已换上崭新装束，脖子往下以令穿戴者身材显修长的黑色紧身衣为底，肩膀、胸口与小腿被深蓝装甲包覆，胸甲处有一个似龙非龙的纹样，连长剑也更帅气了。
鱼人的攻击全部被魔王橙周身的念力弹开，她毫发无伤。
“罗伊格尔很大只，难以一直用念力保护全身，但换作是我就没问题。”
魔王橙在鱼人间闲庭信步，三下五除二地砍倒它们。
墨绿色的触手抽向魔王橙，不出所料地被念力构成的屏障挡下。
“怎么能偷袭呢，水子。”
魔王橙调转剑锋，朝向伸出触手的水子。
水子屏息凝神地等待对方攻击，寻找破绽，然而，魔王橙就维持那个姿势站在那里，挂着可怕的笑容。
“不对劲。”水子警觉。
调动变身后敏锐的感官，水子看到周围不知何时聚起成百上千条打着旋的线状能量，听见某种难以捕捉的脉动声。
“要躲开哦。”魔王橙笑道。
惊雷般的轰隆声响彻大殿，水子所在的那片空间显现出一个漩涡，区域内所有东西被撕成碎片，地面也被炸得粉碎。
刚刚那击的威力水子一清二楚，要是没及时扑出范围，她就死了。
这是罗伊格尔念力的最强攻击，涡旋，利用漩涡状的念力制造爆炸，正中后，强如水子亦无活路。
“不错啊，水子。”
魔王橙的话拉回水子的注意力。
“想靠发动那么慢的攻击打到我是不可能的。”
差点没命的水子强撑着从地上站起。
魔王橙再度摆出相同的架势。
“说得对。”
这一次，剑锋对准的是远处的橙。
橙想挪动身子，却因伤势过重失败。
救？还是不救？
对身为川海水子的少女来说只有前者一个选项。
千钧一发之际，水子赶来，将橙一把推了出去。
“为什么？”
在橙看来，真面目被揭穿的自己根本配不上水子。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水子答，“你是我的朋友，这点还不够吗？”
涡旋吞没了水子。
“真是的，害我费这么多工夫。”确认爆炸正中水子后，魔王橙松了口气。
但是，水子没有灰飞烟灭，关键时刻，她身上的某样道具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巫女给的御守被扯破，里面是一块裂开的绿色盘状石头。
现在水子连强弩之末都称不上，到了气若游丝的程度。
“必须要做点什么。”
魔王橙步步逼近，橙慌忙地摸索四周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命运惯常的恶劣玩笑发作，橙的手搭在那把卡在石头中的圣剑剑柄上。
“把它拔出来的话，或许有转机！”念及此处，橙仅剩的单手拼命拔剑。
同先前一样，圣剑拒绝了橙。
“别白费力气。”魔王橙冷笑，“圣剑怎会认可你。”
“我要拯救水子。”
橙仿佛没听见魔王橙的话，还在尝试将剑拔出。
“我说……”魔王橙开口的瞬间，水子如回光返照般爬起。
巨大浮肿的附肢从水子肩上长出，魔王橙顿感不妙，立即加固周身的念力屏障。
附肢拍下，目标不是魔王，是裹住圣剑的石头。
石头碎开，露出一把金灿烂的长剑。
“压根不需圣剑的认可，橙有我的认可就够了。”
水子栽倒在地，方才真的是她最后的气力。
“无趣，一把幻想中的剑能有多强？”魔王橙嘴硬道，将剑锋悄悄对准二人。
橙坐在地上，仅剩的一只手握住圣剑，姿势古怪滑稽，竟散发出十足的威慑力。
“白痴，没看过番吗。”水子吐槽，“这把剑的名字是……”
“Ex-Calibur！”橙用圣剑自上而下劈出，耀眼的光芒从剑身上喷发而出。
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魔王被淹没在这光之洪流中。
待光芒散去，城堡的一半消失不见，阳光从缺口打进，地上掉着一张印有 Lloiger（罗伊格尔）字样的秽暗之牌。
也就是说，是勇者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