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的教学楼转角隔绝了走廊所有喧闹。风穿过枝叶缝隙，筛落满地细碎金阳，落在两人肩头，把空气里的细尘照成缓慢浮动的光点。
夏柠紧绷许久的身子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后背轻轻靠在微凉的墙面上。
她抬手抚了下发烫的脸颊，长长吐出一口气，眉眼间还残留着方才被围观的委屈。
“他们每次都这样。”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挣脱窘境的疲惫，
“从来不会问我愿不愿意，只顾着自己争。那么多人看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晚柚侧身倚着墙面，静静听着她的碎碎念叨，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温顺又干净。
“我要是再晚一步，我的柠柠就要被他们围着为难了。”她轻轻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嗔怪。
夏柠抬眼望向她，眼底是全然卸下防备的依赖：
“还好你及时过来带我走了，小柚。”
这句话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已经说过很多遍，只是今天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依赖这件事。
许晚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少女眉眼澄澈，眼神温顺纯粹，毫无保留地信任着自己。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温柔表象之下一丝隐秘的占有欲悄然滋生，却被她压了下去。
她微微歪头，语气带了几分了然：
“他们争来争去，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和输赢。从来没人真正在意你会不会尴尬。”
她缓缓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呼吸扫过夏柠的耳廓，
“但我和他们不一样。你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勉强。”
“捏，柠柠～只有我一个不好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细碎的痒意。夏柠身子猛地一僵，耳尖瞬间染上绯红，一路蔓延至整张脸颊。
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面，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像在鼓足勇气跨越一道她自己也无法命名的距离。
“……我知道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
“小柚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许晚柚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
“说起来……地下室那晚。”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枚石子落进平静的水面。夏柠猛地垂下眼帘，视线死死落在地面，脸颊温度节节攀升，心跳也失了节奏。她不敢去看许晚柚的眼睛。
“那天……我一开始真以为你特别讨厌我，故意关着我、为难我。”
她咬着下唇，声音细碎，
“可你最后还是走了，没有伤害我半分。”她顿了顿，“我后来一直在想，你那时候……是不是不想我和其他人走得太近？”
她小心翼翼说出这句话的样子，像在求证一件她自己也不敢确认的事。攥紧衣角的指节泛着白，整个人透着手足无措的茫然。
许晚柚看着她泛红的耳根、躲闪的眼眸，心底暗潮翻涌。原来她从来都没有忘记。
“原来柠柠现在才彻底想明白呀？”
她的声音慵懒轻柔，再度前倾身子，两人距离近得呼吸相融，
“那天把你独自留在地下室，是我不好，是我太过冲动。”她坦然承认自己的失控，语气却带着另一种笃定，“可就算再失控，我也舍不得真的伤害你。”
纤细的指尖轻轻蹭过夏柠的手腕，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只是看不惯所有人围着你转。他们真的太烦了。我好嫉妒。”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要不要说下去，然后还是说了，
“嫉妒任何人都能轻易靠近你。而我要用这种笨拙又偏执的方式，才能留住你的目光。”
直白又滚烫的心意扑面而来，夏柠浑身一僵，脑袋里嗡嗡作响。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她，应该保持距离，应该想起“姐姐”和“妹妹”之间那条线，但她没有推开。她只是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被那道声音重新测量。
“小柚……”她的嗓音微微发颤，眼眶发热，“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吓我了。我会慌的。”
许晚柚看着她温顺示弱、全然依赖的模样，表面笑意依旧温柔，眼底深处却是暗涌翻动。
“好。”她应声乖巧温顺，“我不逼你，不吓你，就这么一辈子缠着你。”
“我会在终点等你，但可不止在这，还有起点呢柠柠～”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她抬手拂开夏柠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像在触碰一件她等了很久才终于能够触碰的东西。
清脆的上课预备铃从走廊尽头传来，打破了转角的静谧。夏柠猛地回神，慌忙直起身：
“糟了，上课铃响了！要迟到了！”
“知道啦，不慌。”
许晚柚牵住她的手腕，温热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走啦，我的乖柠柠。”
两人并肩朝教室走去。暖融融的阳光落在地面上，将两道影子紧紧交叠缠绕，亲密又缱绻。夏柠的掌心传来持续的温热，心跳还在轻轻震颤。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她被牵着往前走，而她没有挣开。她应该思考的，可她没有。她只是跟着那道方向，继续往前走，像是这条路上她已经走过了很久，久到她不再需要确认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