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叶峰毫无间断的主动搭讪、刻意制造的偶遇、课间堵在走廊的等候、放学刻意跟在身后的执拗邀约,如同一张细密又黏人的湿冷蛛网,一圈圈层层缠裹住夏柠,从课堂到放学归途,从校园小路到家门口,无处不在的纠缠压得她连正常呼吸都觉得压抑困顿,心底时时刻刻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天性软懦腼腆,骨子里天生不擅长直面拒绝任何人。每一次委婉的推脱、每一次狼狈躲闪的回避、每一次低头快步躲开的避让,非但没有换来片刻清净,反倒让叶峰觉得尚有机会,变本加厉地靠近。
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拒绝、回避过后滋生的愧疚、被步步紧逼催生的烦躁与无处宣泄的压力,日复一日在心底堆积、发酵,一点点蚕食着她仅存的松弛与愉悦。
白日在校,她整日心神不宁,眼底时时刻刻藏着挥之不去的惴惴难安,视线总下意识四处张望,时时刻刻提防着叶峰突然从走廊拐角、教室后门出现,打乱她平静的日常;
到了深夜,卸下所有伪装独处时,更是彻底陷入无边失眠的死循环。
哪怕浑身肌肉沉重酸胀,直不起身,躺倒在出租屋柔软床铺上的她依旧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更换睡姿也毫无睡意。
纷乱繁杂的心事死死缠绕脑海,叶峰反复邀约的画面。短短数日,本就偏弱孱弱的体质被日夜不停的内耗彻底消耗透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颓靡到了极点,眼下淡淡的青黑一日比一日浓重,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浓重疲惫。
“啊!好困啊……”
课间短暂的休息间隙,夏柠趴在课桌桌面,用力揉着酸胀酸涩、布满细密红血丝的双眼,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脸颊贴着微凉的木质桌面,眉眼间满满都是掩不住的倦怠与委屈,整个人蔫蔫地垂着肩膀,四肢软绵无力,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直接趴在桌上昏睡过去。o(≧口≦)o
就算疲惫到快要失去支撑身体的力气,作为向来自律守规矩、不愿落下课业的好学生,她依旧硬逼着透支严重的身体打起精神,清晨准时赶到学校,安安稳稳坐满一整天枯燥沉闷的课堂课业,笔尖一刻不停记录板书,半分都不敢松懈偷懒,硬生生靠着一股韧劲扛下所有煎熬。
漫长的课程终于全部落幕,放学铃声轰然响彻整栋教学楼,厚重的走廊之上喧闹人声骤然四起,同学们说笑打闹、收拾桌椅、结伴出行的声响混杂在一起,彻底打破了校园一整天难得的静谧。
许晚柚顺着涌动拥挤的人流,脚步慢悠悠地穿过成群结伴的学生,精准走到夏柠的课桌旁,没有丝毫生疏,自然而然贴紧少女身侧稳稳站定,温热纤细的手臂轻轻与她的胳膊相靠,姿态亲昵又从容,独属于两人之间安心柔和的温柔归属感扑面而来。
她不动声色在心底轻声唤出系统,安静望向眼前凭空浮现出的淡蓝色虚拟光屏。
光屏平整清晰地在视野中完整铺开,密密麻麻罗列着一整条负面状态词条。
【姓名:夏柠
性别:女
身高:165cm
体质:偏弱
精神:重度透支
当前状态:焦躁、恐惧、偏执迷恋(隐)、抑郁、羞耻、心神不宁、失眠多梦、轻度应激敏感
情绪倾向:独处安定,人群嘈杂焦虑】
许晚柚安静将光屏上一行行灰暗压抑的词条尽数看完。
“我的柠柠呀~累坏了呢”
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细碎情绪,面上维持着一副温顺无害、柔和亲切的浅浅笑意,放轻了语调,软声细语地向身旁身心俱疲的少女发出散心邀约。
“柠柠~放学后要不要去市中心商场逛逛?不用特意花钱购置任何东西,我们就随便四处慢慢走走闲逛,看看橱窗里好看的小东西,慢慢散散心舒缓一下连日紧绷的情绪,好不好?”
此刻的夏柠身心早已俱疲,连日失眠带来的昏沉笼罩着大脑,脑子迟钝混沌,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去思索推脱的说辞,也没有心力独自避开人群回家。
连日被叶峰纠缠压抑的生活让她极度缺乏安全感,周遭喧嚣的人群总让她心生慌乱,而一直温柔包容、处处顾及自己情绪的许晚柚,是她眼下唯一可以停靠、全然放松的情绪出口。
她微微抬起沉重酸胀的眼皮,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声音软乎乎的,裹挟着浓重挥之不去的倦怠,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应下邀约:“好吧。”
两人分开各自回家休整一晚,夏柠简单洗漱,早早躺上床,可脑海里纷乱思绪翻涌,依旧没能睡个安稳觉,仅仅浅浅休憩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午后,天光柔和温润,外面天气晴好无风,云层轻薄,暖融融的阳光铺满街道。
两人提前约定好在小区门口碰面,许晚柚还特意拎着一只小巧的帆布包,里面装了纸巾、便携小镜子,还有早上特意出门采购的柚子甜品。
收拾妥当后的两人并肩一同踏入热闹繁华的市中心大型商场。刚走进商场玻璃大门的短暂片刻,周遭氛围尚且平和舒缓,只有商圈常态下轻柔细碎的闲谈人声、行人缓慢走动的轻微脚步声,明亮通透的暖白色灯光铺满整片大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品奶香与香氛气息,让人紧绷多日的神经不自觉松弛几分。
两人并肩缓步慢悠悠闲逛,步伐放得极缓,没有赶时间的匆忙,一会驻足在文创区翻看笔记本、毛绒小挂件,一会停在花艺橱窗,欣赏摆放整齐的仿真花束,画面温柔恬静,处处透着难得舒心松弛的氛围。
“看那个,那个玩偶好可爱阿”
“看那个,那个小丑真的好好笑啊”
……
许晚柚一路上说说笑笑,细致入微地全程陪伴在夏柠身侧,时时刻刻留意着她细微的情绪变化。
路过玻璃冷藏柜里琳琅满目的甜品专柜时,她会主动停下前行的脚步,微微侧头贴近夏柠耳边,轻声询问她,是否想要尝一块松软香甜的柚子小蛋糕;
路过摆满各色精致布艺饰品的落地玻璃橱窗,她会主动轻轻拉住夏柠的手腕驻足停留,陪着她细细打量、挑选小巧精致的发绳、刺绣布艺配饰,还会拿起两款不同样式的发圈,温柔比对在夏柠的发边,轻声询问她更喜欢哪一款;
两人并肩慢行闲谈之间,聊的全是校园轻松细碎的日常琐事、路边好看的花草、橱窗可爱的摆件,偶尔还会说起各自小时候有趣的小事,语调轻柔舒缓,一字一句,一点点熨帖抚平夏柠连日紧绷紧绷的心弦。
逛到休闲区域,两人寻到一处靠窗的空置长椅并肩坐下,许晚柚从帆布包里拿出提前备好的温水,拧开瓶盖递到夏柠手中,怕她久坐无聊,还拿出包里的小糖块分给她。夏柠小口喝着温水,鼻尖萦绕着许晚柚身上淡淡的柚子冷香,连日压抑的心绪慢慢舒展。
沉浸在许晚柚独一份无微不至的温柔呵护之中,夏柠终于卸下了身上厚重的防备与连日积攒的疲惫焦虑。短短片刻安稳温柔的陪伴,治愈了她大半堆积心底的压抑心绪,连日沉甸甸压在心口的阴霾稍稍消散,紧锁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来,心底缓缓漾开一层浅浅柔和的暖意,整个人全然沉溺在这份来之不易、不用设防的安稳之中。
“真是松弛而舒服的一天呢”
夏柠感慨。
但,“真是这样吗,柠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