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对峙的第二天，许晚柚比往常早醒了二十分钟。
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层灰蓝色的光。她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昨晚睡得很好，好到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明明昨天下午刚被人当众拆穿、威胁、试探，她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觉到天亮。
她侧过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三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夏柠。
第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发的：“睡了吗小柚。”
第二条隔了半小时：“晚安呀。”
第三条是今早六点零七分发的：“我今天会早点到学校！给你带了小面包。”
许晚柚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看了两遍。六点零七分，这个时间夏柠应该刚起床，第一件事是给她发消息说带了面包。
她没回，把手机放回枕边，又躺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坐起来。
走到镜子前，依旧是可爱的模样，但眼神却没对焦，许晚柚扯了扯嘴角，想笑出来。
但镜子里的人跟个木偶一样木讷。
“系统，这样的日常真的有趣吗”
无人应答。
“系统，启用情绪伪装”
…………
到学校的时候比平时还早了十分钟，教室里零星坐着几个人，夏柠已经到了。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英语书，但明显没在看，视线落在门口的方向，直到看见许晚柚走进来，整个人才像松了口气，肩膀微微一松。
“早！”她立刻从桌肚里掏出一个纸袋，递过来，“给你，我早上路过面包店买的。”
许晚柚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是两只小面包，还温热着，隔着纸袋都能闻到淡淡的黄油香气。她没立刻吃，先抬眼看夏柠：“你几点起的？”
“六点多一点吧……”夏柠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睡不着，就起来了。”
许晚柚没接话，只是打开纸袋咬了一口面包。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偏头看了夏柠一眼，对方正低头翻书，但翻页的手指停在一页上半天没动，耳朵尖染着一层很淡的粉。
【目标对象当前情绪状态：安心、轻微依赖倾向、主动靠近意愿增强。】
许晚柚把面包咽下去，什么都没说。
上午课间，夏柠去接水的工夫，许晚柚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翻手机。她刚把页面滑开，就听到身后有人走近，脚步声不急不缓，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她没抬头：“苏慕同学，有事吗？”
苏慕也没绕圈子，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昨晚睡得好吗。”
许晚柚这下抬了眼。她看着苏慕，笑了一下：“挺好的，怎么了？”
“没什么。”苏慕顿了一拍，“就是觉得你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很多。”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没有多停留。许晚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后门，手指在手机边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试探。昨天天台上的威胁虽然让她占据了气势上的上风，但苏慕并没被真正吓退，他只是在换方式接近。
在她和夏柠的日常相处里寻找破绽，而不是直接冲上来撕破脸。
“挺聪明的。”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桌肚。
午休的时候，夏柠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她旁边的座位上，许晚柚还没来得及问，对方已经自然而然地趴下来，把脑袋枕在交叠的手臂上，脸朝着许晚柚的方向。
“好困……”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一种“我已经决定要在这里睡了”的理所当然。
许晚柚低头看了她一眼。夏柠闭着眼，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影子。她睡觉的样子和地下室那次一模一样，干净、安静、毫无防备。
许晚柚没有动。她就那么坐在原地，继续低头翻着手机，但翻页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几乎一倍。夏柠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袖口，布料上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烫。她的肩膀没有挪开半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许晚柚收拾书包，侧过身看到夏柠正在系外套拉链，拉了好几次都没拉上去，手指有点不灵活。
“你手怎么了？”
“不知道……有点麻，可能趴着睡的时候压着了。”
许晚柚伸手把她拉到面前，低头帮她拉好拉链，指尖勾过拉链头的时候碰到了夏柠的下巴，对方愣了不到半秒，然后小声说了句“谢谢”。
“你最近老跟我说谢谢。”
“唔……那我以后不说了？”
许晚柚没回答，只是拉好拉链之后顺手把她外套的领子整了整，动作很轻，像在收拾一件容易碎的东西。她的指尖离开前，在衣领边缘多停留了不到一秒钟。
放学路上，夏柠走在她左边，两人的距离比前几周更近了一点，她的肩头偶尔会蹭到许晚柚的上臂，每次碰到都会微微缩回去，但下一次又会不自觉地靠过来。
许晚柚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主动拉近，她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夏柠不必调整步伐来配合她。
两个人就这么走了一整条街，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的时候，夏柠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什么都没说。
当晚，许晚柚坐在沙发上复盘了一整天的细节。
她的嘴角弯了很小的一个弧度。
她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前几个月的铺垫让夏柠习惯了她的陪伴，商场和游乐园的刺激把她框进了“除了许晚柚身边都很可怕”的认知里，而昨天天台对峙那一场虽然没有直接波及夏柠，但苏慕的介入让许晚柚在她身边“存在感”更强了一点 就像有人要抢走她的东西，让夏柠本能地抓得更紧。
她没有刻意推动太多，只是顺着夏柠的靠近，不动、不退、不回避。
而夏柠就像被温水包裹着一样，慢慢地、不自知地，把重心一点点挪了过来。
窗外夜色暗下来的时候，许晚柚从沙发上站起来，路过镜子前停顿了一秒。镜子里的人眉眼温和、姿态松散，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没什么区别。但她的眼底有一层很淡的、连她自己都不完全承认的满足，不是计谋得逞的那种，而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
她移开目光，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当晚夏柠发了条朋友圈，只有三个字：“今天好暖。”配了一张图，是傍晚回家路上路灯亮起来的一瞬间拍的街景。
许晚柚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了。她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只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平躺着，盯着黑暗的天花板。
“好暖。”
她自己在心里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头，闭了眼。
“也好无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