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罪”
“许晚柚对我给予的依赖和爱完全不够，无法让我满足”
……
夏柠记得那个夜晚的光。
她坐在床边，那枚香囊在她掌心里已经被焐热了。她没有开灯，窗帘没有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段窄长的暖黄色。
她低头看着那枚香囊，指腹沿着绣纹的轮廓走了一圈，像在用触觉确认那道光痕依然在它该在的位置。
她把它贴到脸侧，闻到那道香气的时候，她闭上了眼。她在夜色中沿着那道方向成形，穿过她已经完成的选择，落在她脚边。她在想她，不是想她会做什么，是希望她永远都在那里。
后来她也站在那个房间里，没有墙壁，没有门窗。光从上方落下来，照着她站在正中央。和许晚柚一样的房间，和许晚柚一样的光，但站在这里的不是选择者。是索求者。那道声音同样响起，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的事实。
“你有很多。你已经有了她的目光，她的注意，她放在你掌心的那枚香囊。你从她那里得到的已经超过了她愿意给任何人的数量，可你仍然不满足。”
夏柠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是空的，但她还记得那枚香囊被放进来时、她的指尖在她指缝间停留的温度。
那道边缘在她体内成形的时候，她已经沿着那道方向走过了足够长的路，久到她开始忘记自己还可以沿着它回去。那道光说：
“你得到了一件东西，你不想让它再属于别人。那不是占有，是贪婪。
你想让她的目光只落在一个方向，你想让那道方向永远沿着它自己成形的轮廓向内延伸。”
“……是的。”她说。
声音比她预想中轻，像在夜色中完成自己的形状，不是辩解，是陈述。
“我想要她只属于我。我想要她留给我的那部分比留给任何人的都多。我知道我已经得到了，但我还想要更多。”
“因为不够，完全不够”
那道光没有停顿：“当她站在别人身边的时候，你感到不安。你握住她的时候会想，如果她松开手会怎么样。你想要的不是她陪在你身边，是你不会失去她。”
她重复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验证一道已经成形的边缘，沿着她体内尚未命名的方向向内延伸。她的手指蜷进掌心，指节泛白：
“……我不想失去她。”
“你知道她不会走。但你仍然恐惧她可能走。”
“是的。我知道，但那个念头不会因为我知道而消失。它一直在这里。”
“咚，咚咚”
“罪人：夏柠，罪名：贪婪”
那道光沉默了片刻，宣判了她的处罚：
“你永远无法安心。贪婪的尽头不是满足，是更深的恐惧。你得到的越多，你就越害怕失去。你会一直站在那道正在延伸的边界上，永远无法确认它是否会在某一个方向突然闭合。”
夏柠站在那里，光从上方落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没有边界的亮色。她没有再说任何话。
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知道的事实，她想要的永远不可能完全填满，因为她想要的不是她留下，而是她永远不用担心她走。但那道确认她已经完成了。不需要被撤回。它会在夜色中持续延伸。
夏柠记得那个夜晚。她站在光里，听到自己的罪名和惩罚，然后她开口说了话，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她已经接受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我永远没有办法确认她不会走。我知道她留下来，也许只是因为那枚香囊被放在她掌心的时候，她没有松开手。即使如此，我也还是想要她。”
那道声音穿过夜色，沿着她体内已经成形的方向延伸，落在一个她还没有命名但已经确认的位置。她站在那道光里，像一道已经完成的选择正在夜色中持续延伸，穿过她已经完成的方向，落在她脚边。
她的罪不是想要她。是想要的永远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