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哪玩啊?”
小兰笑着问道。
她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主见,只知道问我。
她在学校也是这样吗?那她肯定有一个很好的同伴吧。
“吃冰棍吧!”
我提议道。
记得以前我每天都会找妈妈要一块钱去买水,然后我转头就去买了冰棍。
不知道为什么冰棍对那个年纪的我吸引力会这么大。
小兰笑着点点头,我们顶着烈日一路赛跑到小卖部。
我一向不擅长体育运动,自然是比不过小兰的。
作为失败者一方,我只能拿到旺旺碎冰冰那没有尾巴的一截。
那时的我们也不知道旺旺碎冰冰到底哪一截更多,只是下意识认为有尾巴的那一截会更多吧。
“诺,我们把钱平分。”
小兰递给我一堆皱不拉几的纸币,一共有49元。
“买冰棍用了一元,还剩99,给你49,我这还剩50......”
“老板!再来两包小滑头!”
小兰挥了挥手上的钱,那正好是与我一样的49元。
我笑着接过一包小滑头,只觉得心里的伤痕都被抚平了。
那时的小兰就是这样一个能给人带来幸福的人。
在我失去双亲的那个夏天,她就像摇曳在天上的太阳,尽数抖落我的悲伤。
在幸福的包围感下,我脱口而出了我这一生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小兰,我们殉情吧。”
我的心脏猛跳,不知是这句话的缘故还是刚刚跑完步的缘故。
这种意义不明的话,是怎么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好啊,还是老样子,你一半我一半!”
我望着小兰傻乐呵的模样,不禁笑着哭出来。
怎么这么傻,连殉情都不知道是什么就要和我平分一半呢?
从那一刻开始,我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开始变得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了。
小兰一直追求的你一半我一半,在我父母殉情的那天就已经破成了泡影。
对于这样的命运,我只觉得委屈与不公。
我依靠在姐姐的怀里,尽情地大哭一场。
也是从那一天起,我打心底承认了小兰就是我的姐姐。
“对不起不哭不哭了,我不该用辣条搭配冰棍吃的,一点也不好吃......”
姐姐拍着我的背,她不知道我为什么伤心,但她会装着样子和我一起哭,哪怕她并没有挤出一滴眼泪。
在家玩了几天后,我顺利进入了姐姐的小学。
不过可惜的是,我没能和姐姐在一个班,这是姐姐对着舅舅舅妈再哭再闹也做不到的事情。
其实我一直比较苦恼转学分班这种事。
因为这种情况老师往往会让你做自我介绍。
全班一起做的话还好,如果你是转学生进来,只有你一个人做的话。
显得自己像一只被大家围观的落水小狗。
不过好在我是幸运的,和我转进来的还有另一个兄弟。
比我高出一些,白皙的脸颊和他身上的旧衣服不太符合,总觉得像误入穷人家的贵公子。
更幸运的是,那个兄弟的自我介绍在我前面。
这样的话,我就只用背下他自我介绍的模板,然后照着说就好了。
“欢迎新同学!”
在班主任曹老师与同学的掌声里,我们俩上了讲台。
“大家好,我叫枢,我喜欢看书,我的梦想是......”
那个兄弟突然顿了一下,白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个反常,这让大家更加关注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我的梦想是......是成为女孩子!”
这句话无疑是在班里降下一枚核弹,瞬间引爆所有人的话匣。
变态、人妖、娘娘腔之类的词汇在教室里层出不穷,有的女生甚至还意义不明地捂起眼睛尖叫。
其实只是说了句比较震惊的话而已,不用捂眼睛的吧?
“好好好!停——停!”
曹老师绷着脸,做出“静音”的手势。
大概就是左手摊开掌心朝下,右手用食指顶着左手掌心。
我也不明白这为什么代表着静音,但这好像已经成为了老师和学生统一的暗号。
枢讲完了自我介绍,顶着他那红扑扑的脸给我让开位置。
不知道枢有没有发现,我是全班唯一一个没有嘲笑他的自我介绍的人。
一来是因为我也站在讲台上。
二来是我真的很佩服他。
我不知道他是以怎样的信念在众目睽睽下说出这样的梦想的。
这是个全然不同的角度,他的梦想越荒诞,那么他也就越值得我敬佩。
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紧低着的头像是被人按在水里窒息了一般。
不行,我必须要想办法给他一点安慰。
那时的我反应很快,仅一瞬间就想到了妈妈曾经跟我的对话。
妈妈问我:“如果有个小妹妹摔倒了,哭得很伤心,你该怎么去安慰她?”
“请她吃旺旺碎冰冰就好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喜欢吃旺旺碎冰冰的!”
妈妈敲了敲我的脑门,显然对我的回答不太满意。
“安慰她最好的方法,自然是你也装作摔一跤,你也在地上大哭一场。”
“这有啥用啊,我觉得不如旺旺碎冰冰。”
“你再说旺旺碎冰冰我就要抽你了!”
妈妈的眉眼瞬间严厉起来,我也不再敢接她的话。
“你现在还不懂,以后你遇到类似的情况就这样做,最后你们俩肯定会破涕为笑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兴奋起来。
到了这个情景,我好像理解妈妈当时说的话了。
大家是因为枢那荒诞的梦想才去笑话他的,那我用一个更荒诞的梦想也让大家笑话我,那不就好了吗?
“大家好,我叫由贵,我喜欢玩游戏,我的梦想是......”
我突然卡住了,我虽然有了思路,但没能往具体的地方去考虑。
比“成为女孩子”更荒诞的梦想,我好像根本想不出来......
难道我也说我要成为女孩子?
不不不,这已经是枢的专利了,这可一点创意都没有。
就在我苦恼之际,那股痛到晕厥的耳鸣又袭来了。
迷迷糊糊中,我想到了一个荒诞的梦想。
“我的梦想是......找一个女孩子一起殉情。”
此话一出,我并没有如意料中听到全班人的嘲笑。
反而他们眼神呆滞着给我鼓着掌,那副表情明显写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好吧,我那荒诞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曹老师皱着眉头看向我,似乎对我这个梦想很不满。
班里的同学不明白殉情是什么意思,可老师是明白的。
她很清楚我刚刚说的话有多离谱。
“那有两个空位子,你们就坐那吧。”
“我的办公室就在隔壁306,你们俩放学后来一下。”
曹老师说完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