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家里自然是没人的。
舅舅舅妈回来都比较晚,姐姐会提前把饭做好。
在这一点上,我是完全不如姐姐的。
做饭我是一窍不通。
哪怕长大后,我也依然笨拙。
但我也不是无所事事,我会把当天的课后作业写完,包括姐姐的那份。
虽然上课都没有听,但小学的题都很简单,对着课本找规律就好了。
这种事姐姐是不愿做的,她只喜欢背课文,这点与我恰恰相反。
哪怕背的磕磕绊绊,甚至根本背不出来,舅妈也会在她的课本签上“已背”的字样。
这样的家庭氛围,是我实在羡慕不来的轻松。
或许因为我是外来者,也或许因为我在曾经高压的环境下生活久了。
在面对舅舅舅妈时,我始终是拘谨而又小心,哪怕他们俩都是十分大方的人。
印象里的母亲是很严厉的,从小就拉着我背最讨厌的英语。
为此,我还离家出走过。
那天我4点钟就起床,独自一人跑去了每天上学的公交站。
在那时,汽车还没有那么普及,4点钟的马路上是没有一辆车的。
我可以尽情地在马路上走动,甚至躺着。这是在白天完全体验不到的感觉。
等到了五点,就会陆陆续续有出租车司机问我要不要走。我自然是摇摇头,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无所事事到了七点,我的肚子饿得再也坐不住了,可我的身上没有一分钱。
于是我就一直沿着公交路线走,因为只有这条路是我熟悉的。
走累了,我就想坐公交车兜兜风。
于是我用地上捡的金属纽扣假装硬币,顺利混进了公交车里。
那辆公交车是一辆环城车,就是起点站跟终点站是同一个,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坐到想下车为止了。
我一直坐到了下午五点,实在顶不住了才敲响了家门。
其实那时我已经做好了被打个半死的准备,祈祷着能吃上饭就行。
不过打开门后的母亲已经哭成了泪人,紧紧抱住了我。
我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哭,而且母亲在家也没有做饭,她到底在干什么呢?
哭泣的母亲与疑惑不解的我,这一构图我至今仍历历在目。
直到现在,这样的构图已经反转甚至程度更深了。
哭泣的是我,疑惑不解的也是我,而且母亲再也不会回来,我再也拥抱不到母亲了。
妈妈......你为什么要离我而去呢?
你在跳下去的那一刻是否想过,这样的困惑会伴随我的一生?
“若是除了最重要的东西~”
“能够将其他的一切舍弃~”
“那该有多好~”
每当晚饭后,姐姐都会打开电脑播放她最爱的《犬夜叉》。
当《dearest》的前奏响起,钢琴声总会将我拉入悲伤。
那是不同于大提琴般低迷阴郁的悲伤,而是清脆的,清脆的就像打碎了为母亲送葬的花瓶。
我很喜欢滨崎步的歌声,她无论唱什么都能让人感到富有力量感与生命力。
当然了,更加引起我注意的是前三句的歌词。
除了最重要的东西将其他都舍弃,那该有多好。
那我是不是一开始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呢?
或许这才是我觉得这首歌悲哀的点吧。
第二天睡醒,我发现我的身体出现了全新的反应。
这种症状就是每当我睡醒后,就会莫名其妙的极度悲伤。
明明我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但我的心就是会绞痛。
不管是午睡,还是晚上睡觉,这种情况一直贯穿着我的一生,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都没能好起来。
借着这股悲伤,我自然又找到了不听课的理由。
“枢,你为什么想当女孩子?”
我厌烦了窗外刺眼的阳光,扭头看向一旁的枢。
枢的反应有些呆滞,可能他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问吧?
其实我也有想过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但我已经不想顾及那么多别人的感受了。
“由贵,你知道性认知障碍吗?”
对于这个词我完全是空白状态,我迷惘地摇摇头。
“简单来说,就是大脑所认知的性别和身体本身的性别不一样。”
“这么神奇?还有这种病?”
“怎么能是病呢?!”
枢对我的回答非常不满,朝我的大臂挥了不痛不痒的一巴掌。这巴掌的力度跟昨天办公室前拉住我的手完全不一样。
“我原以为你可以理解我的,结果你却说这是病!”
我还在一脸懵圈,枢已经别过头去,不再理会我了。
这不是病是什么?
这怎么听都像是一种精神类疾病吧?
其实那年的我并没有说错,在当时性认知障碍确实是一种精神疾病。
直到2013年后,这种病才被删除,而以“性别焦虑”来称呼这种心理状态。
这是否也说明,枢的想法其实很超前呢?
“由贵,站起来!”
曹老师那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真是服了。
下课后,我示意枢让一下,我想出去上厕所。
枢没有让开,反而是将背靠在后桌,这下出去的路是被彻底挡住了。
没想到枢这样的人也会玩这种把戏。
面对这种情况我自然是毫不客气的,直接踩着他的桌子过去就好了。
“诶,你!”
望着自己桌上的大脚印,枢气红了脸,也跟在我后面一起出去。
我以为他要逮着我揍一顿,便加快了脚步。昨天在办公室门前我便见识到了他的力气,我肯定是打不过他的。
我记得以前外公总叫我不要随便打人,会出人命。
听了这话的我便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的打架能手,结果当我去挑战村里那些孩子时总是被打的落花流水。
后来我问外公为什么这么说,他给我的解释是:
我一双手都是“断掌”,会打死人的。
“断掌”便是手掌中间有一条纹路横穿过去,大概是一种手相吧?
我们那一直流传着“女人断掌不求人,男人断掌打死人”的留言。
像外公这么迷信的人,自然是信了这种傻话。
我肯定是不信的,因为我基本上就打不过任何同年龄的男生。
甚至是想成为女孩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