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
居然是共犯吗？
顾言脑海中一瞬间想过无数多种话术，就像他曾经破获案件时，面对那些犯罪嫌疑人时使用的那些话术——
不，与其说是话术，不如说是他的真诚感染了他们。
但对于眼前的欣桐……
顿时，空气仿佛凝固。
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心上敲打。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第一次发现隔壁住着一个同年龄的混世魔王。
第一次被那个人拉到家中偷偷分享自己的宝贝宝物。
第一次有人愿意陪伴在自己身边。
第一次有人哭着说再也不会见面。
还有第一次重逢当年不可一世的混世魔王竟成了一个文文静静的古风美少年……
顾言不敢想，二人未见面的这些年来欣桐都吃了哪些苦。
听到怪盗月舞盯上夜海之瞳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厌恶。
而是他不敢承认的开心。
因为他知道月舞的准则。
盗亦有道，物归原主。
如果那颗宝石真的被盗走。
那它最终一定会回到欣桐手里。
顾言睁开眼睛，他深吸一口气。
“把宝石藏好。”
顾言的声音很平静。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欣桐愣住。
“什么？”
顾言走到桌边，拿起那封信，仔细地折好，放进信封。
“我说，把宝石藏好。”
“栖桐阁这么大，总有地方能藏得住一颗小小的宝石。”
他的语气，就像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欣桐呆呆地看着他。
顾言继续说。
“对外界，你必须保持绝对的不知情。”
“无论谁问起，你都说不知道。”
“听清楚了吗？”
欣桐快速眨眨眼，灵巧目光流转，最终落在顾言身上，眼里亮起了光。
她微微皱起眉，一副一脸困惑的模样。
“宝石？什么宝石？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对，就是这样。”
顾言拿过那一个厚重的保险皮箱，继续道：
“至于这笔钱。”
顾言指了指桌上那叠厚厚的现金。
“我会亲自去送给沈伯伯。”
“并请求他同意这场私下交易。”
欣桐回过神来。
“可这样的话，你不是要欠沈伯伯人情吗？”
顾言摇摇头。
“前因后果我会好好和沈伯伯说明的，如果出了问题，我来负责。”
他的眼神坚定得可怕。
“如果沈伯伯同意交易，我会帮你把一切安排好。”
“如果他不同意……”
顾言顿了顿。
“那我也会想办法说服他的。”
“这是我们两个一起的事情。”
欣桐的喉咙微微发紧。
她没想到，顾言会这么干脆地选择站在她这边。
不是犹豫，不是妥协。
而是直接切换模式，开始为她规划每一个细节。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把自己的底线和原则，甚至未来。
全都押在了她身上。
欣桐突然意识到。
顾言这个人，一旦做出决定。
就会义无反顾地走到底。
哪怕前方是悬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只要她在悬崖下接住他。
赌赢了。
欣桐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
“谢谢你，阿言。”
顾言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
就在这时，顾言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是赵启明。
顾言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赵启明阴阳怪气的声音。
“顾言，你人呢？”
“城西拍卖会场馆这边都在等你了。”
“你不会是想临时放鸽子吧？”
顾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赵启明这个人，说话永远都带着刺。
仿佛不阴阳怪气几句，就浑身不舒服。
“我现在过去，半小时就到。”
“半小时？”
赵启明冷笑一声。
“行啊顾言，你可真是大忙人。”
“我们这些普通学生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你倒好，掐着点来。”
“果然是名侦探，架子就是大。”
顾言没理会他的讽刺，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我得走了。”
顾言看向欣桐。
“记住我刚才说的。”
欣桐点点头。
“我知道。”
顾言拿起桌上装着五十万现金的袋子，转身离开。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欣桐一眼。
“小心点。”
然后推门而出。
欣桐站在客厅里，看着顾言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深吸一口气。
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欣桐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下午一点五十。
该去和季教授汇合了。
她快速收拾好东西。
那封信和木盒，被她小心翼翼地藏进了书房密室的暗格里。
那是父亲生前留下的秘密空间，除了她，没人知道。
欣桐换了身衣服，背上包，锁好栖桐阁的门。
她快步走向校门口。
海城大学的校门口，人来人往。
欣桐远远地就看到了季教授。
老人家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正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神情专注。
“季老师。”
欣桐小跑过去。
季教授抬起头，看到她，露出了笑容。
“来了？路上没耽搁吧？”
欣桐摇摇头。
“没有。”
季教授收起古籍，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去城西，听说这次的拍卖会上可有好东西。”
“好东西？”
能让这老头子说出是好东西的可实属少见。
这么多年东奔西走，季大教授是有多少东西没见过的呢？
还有让他说出好东西这种话的？
“宋代的汝官窑，你有兴趣吗？”
“汝窑？！”
欣桐有些没压住自己的声音，随后立马捂住嘴，见四周没人再继续望向自己，才又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季教授。
官窑瓷器毕竟不是寻常物件，烧制手艺、外观品质、稀有格调自然是不必多说。
可虽说物件少，但好歹也有流入到民间，算不上那般稀有。
但宋代的汝官窑。
现存于世的不过六十余件，除去现存于那些博物馆与拍卖会流入到私人藏家手中的，剩下那些后面冒出来的汝窑——
欣桐没忍住，还是小声凑上前到季教授的耳边轻声问。
“那不就是盗墓出来的新物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