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室,装修奢华。
欣桐跟在季教授与秦振海的身后走进,走廊上一路挂有名门字画,推门而入的茶几上也摆有精致茶具。
空调开得很足,和外面烈日下的顾言相比,这里简直是两个世界。
秦振海亲自给季教授倒茶,殷勤得过分。
欣桐坐在季教授旁边,正如她平日在外人面前那般乖巧模样。
目光则始终聚集在秦振海身上。
殷勤谄媚,说话讨好,眼神中倒是藏不住的狠厉。
尽管在外人口中是典型的暴发户,但身上那股子商人的精明劲倒是怎么也藏不住。
他在海城本地算是个传奇人物,凭空冒出来的富商,起家方式极为奇特,据说当年就是靠在古玩街“捡漏”发家。
随后开启了商品拍卖的生意,坊间传闻他背后傍上了大金主。
具体是谁,没人知道,但能在城西开这么大一个拍卖场馆,定然也少不了灰色地带的交易。
背后若是没人罩着,那才是见鬼了。
季教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秦馆长,听说这次拍卖会有不少好东西?”
秦振海立刻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
“确实有几件压轴的宝贝,这不正好想请来,让您掌掌眼。”
他说着,拍了拍手,门外的苏雅立刻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盖着红布,秦振海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红布,
一个青瓷碗赫然呈在眼前,碗的釉色温润,器型端正,一看就是有年头的东西。
秦振海双手捧着碗,走到季教授面前。
“季教授,这件东西我当年花了不少代价收来的,一直想请您帮忙看看。”
季教授接过碗,翻转着细细打量,眉头微微皱起,但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抬头看向欣桐。
“你来看看。”
欣桐愣了一下。
怎么还有她的事情?
不对,季教授这是在给她搭台子。
欣桐心里明白瞬间心领神会,随后跟到秦振海的身边伸出手。
“可以让我看看嘛?”
“这……”
秦振海略微有些为难,他抬眼望了眼季教授,见对方点点头,这才舍得将那碗递到欣桐手中。
她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碗的外壁。
包浆温润,触感极佳,釉色青中泛蓝,开片细密,器型规整。
“很典型的宋代官窑的特征。”
欣桐开口,声音平静。
“包浆温润自然,釉色莹润如玉,开片细密均匀,器型端庄大气,胎质细腻,重量适中。”
她一边说,一边翻转着碗,仔细观察底部。
“底足修整工整,胎色呈现出标准的香灰色,这是宋代官窑的典型特征。”
说完,欣桐稍稍顿了顿。
她目光微微流转,落在秦振海的脸上。
尽管她说的天花乱坠,处处说这青瓷碗的好,可主人脸上却是一星半点的喜悦都未曾浮现出来。
甚至连她身侧的季教授都禁不住微微摇摇头。
果然。
她抬起头,看向秦振海。
“不过。”
欣桐笑了笑。
“秦馆长应该不至于被这种拙劣的工艺给骗了吧?”
秦振海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欣桐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而是继续说。
“这件瓷器的包浆虽然温润,但仔细看,能发现一些不自然的痕迹。”
她指着碗的内壁。
“这里的釉面处理过于均匀,真正的宋代官窑,釉面会有细微的不规则变化。”
“因为当年的烧制技术,不可能做到这种精准的控制,还有这个开片。”
“虽然密集,但纹路走向过于规律,真品的开片是自然形成的,每一条纹路都是独一无二的。”
“不会有这种刻意的规律感。”
秦振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欣桐继续。
“最关键的是胎质,这件瓷器的胎质虽然细腻,但密度不够,宋代官窑的胎土经过特殊处理。”
“密度极高,手感会更加厚重,这件虽然重量差不多,但内部结构已经暴露了。”
“这是现代高仿工艺,用化学手段做旧,模仿出来的所谓宋代官窑。”
说完,欣桐把碗轻轻放回托盘上,抬头看向秦振海。
“秦馆长,我说得对吗?”
贵宾室里安静得诡异,季教授眼中闪过一模赞许。
秦振海盯着欣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突然笑了,拍起了手,掌声在贵宾室里回荡。
他突然笑了,拍起了手,掌声在贵宾室里回荡。
“分析的不错,小哥。不愧是季教授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秦振海的笑容真诚了不少。
他接过碗重重一砸——
啪!
那碗落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秦振海微微叹了口气。
“这件东西,确实是高仿品,当年我在收购藏品的过程中被坑了一把。”
“请了不少鉴定专家来看,十个有九个都说是真的,连我自己都走了眼。”
“后来花了大代价才确认是假货。”
他看着欣桐,眼神复杂。
“没想到小哥您不仅能看出来,还能分析得这么透彻,佩服,真是佩服。”
欣桐谦虚地笑笑。
“秦馆长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刚好对这类仿品有过研究。”
季教授这时候开口。
“欣桐是我们考古系最好的学生,专业能力没得说。”
那可不。
专业就一个人,那可不是最好的?
秦振海连连点头。
“确实,确实。”
他转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木盒。
木盒雕刻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秦振海捧着木盒走回来,郑重地放在茶几上。
“刚才那件是假的,这件,才是真正的压轴拍品。”
他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件青瓷盘,盘子的釉色更加温润,器型更加精美。
一眼看去,就知道是真品,但欣桐的注意力不在盘子本身,而是盘子周围,那层若隐若现的黑气。
煞气。
欣桐心里一紧,系统能力自动启动,在她的视野里,盘子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光。
那是代表珍贵文物的颜色,但金光之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是墨水在水中晕开。
诡异而阴森,这是刚从墓里倒腾出来的黑货,带着血,带着死人的怨气,欣桐面色不动。
心里却已经把秦振海的底细猜了个七七八八,这场拍卖会,果然不干净,秦振海开始介绍。
“这件青瓷盘,也是宋代官窑,真品,是我几年前从一位老藏家手里收来的。”
“那位老先生祖上是清末的官员,家里传下来不少好东西,这件就是其中之一。”
他说得头头是道,来历清晰。
欣桐心里却是冷笑。
什么老藏家,什么清末官员。
编。
继续编。
这盘子上的煞气这么重,明显是刚出土不久,最多半年,甚至可能更短。
但她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接过盘子,开始“认真”鉴定,她翻转着盘子。
用专业术语分析包浆和器型,指出釉色的细微变化,讲解胎质的特殊之处,最后给出结论。
“真品无疑,而且品相极好,保存完整。只可惜是碗,如果上拍卖会,估价仅有两千万到三千万的样子。”
欣桐判断道。
若是保存完整的瓶罐,这价格大概率翻不止一倍起。
宋代的汝官窑,比女校中的男老师还要稀有,遇上中意者出价再高也是要拿下的。
秦振海听完,满意地点头。
“小哥您果然专业,这个估价和我请的另外几位专家给的差不多。”
“看来这次拍卖会,我是找对人了。”
季教授也笑了。
“秦馆长放心,之后的认证会由我这边负责。”
欣桐把盘子放回木盒,秦振海便抬手邀请二人前往贵宾室小憩片刻。
欣桐倒是停在原地,她抬起头,看着秦振海赞赏的目光。
她清了清嗓子。
“秦馆长。”
秦振海立刻看过来。
“小哥您有什么吩咐?”
欣桐笑得人畜无害。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我有个朋友,也在这场拍卖会当志愿者。”
“不知道秦馆长能不能帮个小忙,帮他安排点轻松一些的职务工作?”
秦振海一听,立刻拍胸脯保证。
“这算什么事!您们二位的朋友那就是我秦某人的朋友。”
他转头看向苏雅。
“苏秘书,你现在就去办,把欣小姐的朋友安排到最轻松的岗位。”
“记住,一定要照顾好。”
苏雅点头。
“明白,请问欣小姐,您朋友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区域?”
欣桐笑眯眯地说。
“他叫顾言,现在在大门口当迎宾。”
苏雅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我这就去办。”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贵宾室,秦振海继续殷勤地给季教授倒茶。
“季教授,待会儿还有几件藏品想请您掌眼。”
季教授点点头。
“没问题。”
欣桐坐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远远地,她便望见大门口的顾言在苏秘书的示意下,前往到大厅休息区坐下。
可顾言却是四下张望着。
这个笨蛋要干嘛?
欣桐不语,只是微微抬起手朝向顾言的方向招了招手。
那个少年瞬间便找到了她的方向。
一愣。
随后脸上立马扬起笑,挥手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