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走到城门口。
城门口站着两排女兵，铠甲锃亮，长枪杵地，目光如鹰。她刚走近，十几道视线齐刷刷地转过来——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晨被盯得浑身发毛，低头检查了一遍——衣服是破了点，但该遮的绝对没露。
十几个女兵愣住的原因很简单：眼前这个少女，美得不像活的。
打头的队长最先回神，清了清嗓子，跨前一步：“站住。什么人？”
“我叫苏晨。从东边青木镇那边逃难过来的。”
“东边？”队长眉头拧起来，“青木镇半年前就被攻破了，你一个人跑出来的？”
“运气好。”
队长盯着她，目光从那张脸上滑到那头雪白的头发上，停了两秒，眼神里的审视又深了一层。
“……有修为吗？”
“源晶境四星。”
队长眉梢微微一挑，没再多问，抬手在通讯器上按了一下，侧身让开：“进去吧。去城北登记处报到。”
“多谢。”
苏晨迈进城门。
城门后是一条宽阔的主街，两侧摊位挤着摊位，铺子挨着铺子，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热气腾腾的。但苏晨一走进来，周围的声音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快看快看——”
“那头发……是白的？”
“好美啊……”
苏晨步子一顿。
四面八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别扭。上辈子走在街上，从来没人多看她一眼，现在倒好，走哪儿都是焦点。
“……零。”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嗯？】
“我是不是太显眼了？”
【你顶着雪白的长发走在全是黑发棕发的城里，你觉得呢？而且——周围至少有三四个人的心跳加速了。】
苏晨脚下一绊。
“……你连这个都能扫出来？”
【能。】
苏晨立刻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有人迎面走来。
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位红发女生，穿着白色学院制服，领口系着蓝色丝带，脸上挂着一抹温温柔柔的笑，但那笑意底下，分明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黄色的瞳孔对上苏晨的瞬间，微微缩了一下。
她身后跟着一个棕色短发的女生，身材高挑结实，腰间悬着一柄短刀，步伐沉稳。
红发女生在苏晨面前三步处站定，微微偏头，耳垂上的通讯晶石闪着蓝光。片刻后她开口，声音温温和和：
“你就是那个从城外来的？”
“是我。”
“我是莱达瓦女子学院的风纪委员长，琳焰月。”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但笑意没到眼底，“奉院长之命，来接你去学院报到。”
“有劳了。”
琳焰月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苏晨跟上。街道两侧的目光依然黏在她身上，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
“还请走快些。”琳焰月头也不回，“入学测试已经结束了，别让院长她们等太久。”
苏晨应了一声，加快脚步。
琳焰月领着她穿过几条街，拐上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大道。大道尽头是一座灰色石质建筑，厚重、肃穆，门楣上刻着莱达瓦女子学院几个字。
“进去吧。”琳焰月侧身让开。
苏晨深吸一口气，迈进门去。
学院内部比外面看着还要宽敞。琳焰月带着她穿过几条走廊，最终在一扇双开木门前停下，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正对着门的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
正中间那位，蓝白色长发披散在肩头，穿着圣城卫的白色制服，坐姿随意，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蓝色的瞳孔平静地落在苏晨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刚到手的物件。
沈昭宁。圣城卫队长，九星源罡境，瓦罗兰特城最高战力，没有之一。
左边坐着一位金发女生，脸上带着温和笑意，浅绿色的瞳孔里满是亲和力。顾婉婷，学生理事会会长。
右边那位栗色长发，笑容更灿烂也更随性。司静楠，文艺部长。
“就是她？”沈昭宁开口了。
“是。”琳焰月在旁边应了一声。
沈昭宁的目光从苏晨雪白的长发滑到脸上，又从脸上滑到站姿，停顿了几息。
“叫什么？”
“苏晨。”
“从哪来？”
“东边。”
“东边哪里？”
“青木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青木镇半年前就被攻破了。”沈昭宁的语气依然平淡，但目光明显锐利了几分，“你一个人从那里逃出来的？”
“嗯。运气好。”
沈昭宁没继续追问。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苏晨面前。
“手伸出来。”
苏晨犹豫了一瞬，伸出右手。
沈昭宁握住她的手腕，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源气从指尖涌入经脉，顺着血管和骨骼缓缓游走。苏晨屏住呼吸——零已经把她的修为压制到了源晶境四星，但她还是下意识绷紧了后背。
几秒后，沈昭宁松了手。
“源晶境四星。火属性。”她转身走回桌后重新坐下，看向顾婉婷和司静楠，“你们怎么看？”
“修为不算高，但在同龄人里不差了。”顾婉婷说，“而且能从青木镇活着走到这里，说明野外生存能力不错。”
“我觉得可以收嘛！”司静楠笑得眼角弯弯，“虽然修为够不上预备役的标准线，但慢慢培养呗！”
沈昭宁的目光再次落在苏晨身上，沉默了两秒。
“编入圣城卫预备役。静楠，看看哪个宿舍空着。”
“我看看……404空着，还有……”
“就404吧。”沈昭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琳焰月，你负责关照她一下。刚来，什么都不懂，你带带。”
琳焰月的笑容依然温柔得体：“明白，队长。”
苏晨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关照？带带？这话从这位风纪委员长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是被上了道锁。
“跟我来吧。”琳焰月转身往外走。
苏晨跟出去，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沈昭宁已经低头翻起了桌上的文件，像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日程表上划掉的一行。
琳焰月领着她穿过几条走廊，走进一栋四层高的宿舍楼。上了四楼，在走廊尽头一扇门前停下。
“404。钥匙在锁上插着。”
苏晨拧开门。里面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扇小阳台。墙皮脱落了几块，但整体还算干净。
“条件简陋了点，将就住吧。”琳焰月站在门口，语气不紧不慢，“明天早上七点食堂开饭，训练八点开始。别迟到，不然你得饿着肚子训练。”
“好。”
琳焰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对了，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队长让我‘关照’你嘛。”
她把“关照”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尾音带着点钩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晨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零。”
【嗯？】
“她刚才那个笑……是真心的吗？”
【你猜。】
“猜你个大头鬼……”
苏晨叹了口气，退回屋里，关上了门。
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这就是她在这个全是女性的世界里，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
她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细长的手指，白皙的皮肤，指尖还残留着沈昭宁源气探入时的余温。
她沉默了很久。
【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开始，我就是圣城卫预备役的一员了。”
【紧张？】
“有一点。”她顿了顿，“但更多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零没回答。
苏晨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远处隐约传来城墙符文运转的低沉嗡鸣，像整座城市在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