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永远记得那天放学后的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沥青路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他撑着伞快步往家走，校服裤腿已经湿了半截。经过小区后门那条堆满杂物的窄巷时，一阵微弱的叫声让他停住了脚步。那声音细得像根快要绷断的线，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真切。王熙犹豫了两秒，还是侧身挤进了巷子。潮湿的空气里泛着垃圾腐烂的气味，几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堆在墙根。叫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他蹲下身，拨开最上面的一个袋子。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幼猫蜷缩在下面，浑身湿透，毛发结成缕贴在嶙峋的骨架上。它的左后腿不自然地歪着，伤口处的血迹被雨水冲淡，露出粉白色的皮肉。小猫的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瞳孔里映出王熙的影子，它用尽力气又叫了一声，声音却比刚才更弱了。
王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脱下校服外套，小心翼翼地把小猫裹起来。触手所及，几乎感觉不到多少温度，只有细弱的胸腔起伏证明它还活着。他用外套包好小猫抱在怀里，撑着伞冲进了雨幕。
回到租住的单间公寓，王熙先把小猫放在铺了旧毛巾的纸箱里，然后手忙脚乱地翻找医药箱。双氧水、棉签、纱布，他蹲在地上，笨拙地给那条伤口消毒。小猫疼得浑身哆嗦，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细细的呜咽，没有挣扎。上完药包扎好，他又翻出半盒纯牛奶，倒在瓶盖里递到它嘴边。小猫伸出粉色的舌头，虚弱地舔了几口，就沉沉睡了过去。
王熙蹲在旁边看了很久。这只猫瘦得肋骨根根分明，黑色的毛发毫无光泽，但耳朵尖上有一小撮白毛，像沾染的雪。他想了想，轻声说："叫你小黑吧。"
第二天放学，他去了趟超市。猫粮买的是进口幼猫粮，售货员推荐说营养成分好。猫砂盆挑了最简单的开放式，又拎了一袋豆腐猫砂。回到家，小黑已经醒了，正用三条腿支撑着身体，在纸箱里缓慢地挪动。看到王熙进来，它停下了动作，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
"饿了吧？"王熙拆开猫粮袋，倒了一小把在碟子里。小黑低头闻了闻，然后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王熙蹲在一边看，嘴角忍不住弯起来。他又把猫砂盆装好放在墙角，把小黑抱过去，抓着它的前爪扒拉了两下猫砂。"厕所在这里，记住了。"
小黑抬头看他，尾巴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王熙把这当成认可，乐呵呵地摸了把它的脑袋。
那天晚上，王熙洗漱完躺上床，翻了个身就能看见纸箱里蜷成黑色毛团的小东西。窗外城市的夜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小黑的脊背上描出一道银线。伤口应该不碍事了，它吃完了所有猫粮，也学会用猫砂盆。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匀，沉入梦乡。
纸箱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蓦然睁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