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后第七天，灵力回路修复到两成。小黑觉得可以出门了。
王熙早上锁门离开之后，她趴在窗台上用爪子试了试推拉窗的滑轨。暗影猫族不擅长物理力量，但此刻幼猫形态的四只爪垫在玻璃上蹭了蹭，居然真的把窗户推开了一道缝。铝合金滑轨没上锁，人类对高空安全毫无概念，这可是五楼。她缩着肩膀从缝里挤出去，黑色毛团贴在狭窄的窗沿外沿，往下看了一眼，地面上的行人和车辆小得像移动的米粒。
她纵身一跃，爪子勾住外墙的排水管，几个起落就到了地面。动作比预想中慢了两拍，核心还是太虚，落在水泥地上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栽个跟头。小黑甩了甩尾巴，无视这点小插曲，迈步走进了晨光里。
她要找灵力。
暗影猫族对灵气的感知天赋在血脉里刻着，哪怕核心碎了七成，鼻腔里那组特殊的灵力感应器官仍然工作正常。刚被王熙捡回来的前三天，她蜷在纸箱里仔细分辨过这间屋子周围的灵力浓度——稀薄得令人绝望，大概只有北境领地的百分之一。钢筋水泥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壳，把大地深处涌上来的灵气全部屏蔽了。所以她今天要亲自走出来找，看人类聚居的缝隙里有没有漏网的灵脉。
沿着小区绿化带走了一圈。冬青、月季、梧桐，植物的根须浅得可怜，扎在薄薄一层覆土下面，底下全是混凝土垫层。小黑凑过去嗅每一株植物的基部，灵力感应器微微颤动，捕捉到的全是工业废气混合土腥味的死气。她又拐进小区后面的那片荒地，原来这里有个小土坡，上面长了几棵歪脖子槐树，土坡底下居然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凉气息涌上来。小黑眼睛一亮，耳朵尖白毛都竖起来了，沿着那股气息追过去，绕到土坡背面——
一个污水井盖。那股"灵气"是从井盖缝隙里冒出来的城市下水道恶臭。
小黑后腿一蹬退出三尺远，鼻子皱成一团，前爪在水泥地上疯狂搓了搓。侮辱。暗影王族的灵力感应器被下水道废气给骗了。她掉头就走。
穿过三条街，路过一个街心公园，小广场上挤满了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小黑从草丛里钻过去，灵力感应器捕捉到靠近水池边的空气里有一缕微弱的生命脉动——水养的鲤鱼，那玩意儿肚子里带着一丁点水系灵气残余。她蹲在岸边盯着红白锦鲤看了三分钟，锦鲤在水里悠然地摆尾巴，她很想把爪子伸进去捞一条上来啃掉，但旁边坐着一排钓鱼的老头。打不过，而且王熙说过"不能乱吃生的"。她转身走了。
一路向南，嗅觉和灵力感应同时开着，走过商场、写字楼、学校围墙、高架桥底。全都是钢，全都是水泥，全都是玻璃。人类用这些石头把大地裹得严严实实，灵脉透不上来，野生动物早就跑光了，连老鼠肚子里都攒不出指甲盖大的灵力。她在一处废弃工地边缘停下来，那里有一小片没浇上混凝土的泥地，上面长了几蓬野草。小黑蹲在泥地中央，灵力感应器全功率运转，终于在地底深处捕捉到极其细微的振动——大概在地下四十米的地方，有一条勉强流动的灵脉细线，蜷缩在自来水管道和光缆中间苟延残喘，稀得跟兑了水似的。
她叹了口气。北境的灵气浓度是这里的百倍不止，哪怕被屠掉的那天夜里，漫天都是暗影之月的灵力潮汐。而这里……
小黑站起来，抖了抖爪子上沾的泥，原路往回走。路过早餐铺的时候，老板扔了半个包子皮出来，她目不斜视地绕过去了。暗影王族不捡垃圾吃。走出两步又折回来，叼起包子皮跑到墙角，三两下咽进肚子里。饿。王熙早上出门前给她留的那把猫粮她没怎么动，实在咽不下去，想着出来找灵气充沛的地方打点野味，结果一无所获。半个包子皮聊胜于无。
她趴在墙根的石阶上晒了会儿太阳，暖烘烘的日光打在后背上，灵力核心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我修复。人类世界唯一的优点就是没有北境的追杀者，安全。她得抓紧时间养伤，等核心修复过半就离开这——想到这里，尾尖僵了一下，后半句话没成形就被她咽回去了。
下午三点多，小黑从街角的垃圾桶后面探出头，看见王熙背着书包从学校大门走出来。校服拉链拉到顶，领子竖着，低头走路，没什么精神。她本能地跟上去，沿着墙根的阴影无声移动，距离保持在二十米左右。
拐进小区后门那条窄巷的时候，三个人堵住了去路。
两个瘦高的一个矮壮的，头发染成不自然的颜色，靠在垃圾箱旁边抽烟。小混混，小黑脑子里蹦出这个词。暗影猫族对人类的社会分层了解有限，但这些人身上散发着和北境那些喽啰暴徒差不多的气息：欺软怕硬，倚多为胜。矮壮的那个手里转着一把水果刀，刀刃折光晃了一下。
王熙停住了。他攥了攥书包带子，往后退了半步，身后是堵死的围墙。
"哥们，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矮壮的那个叼着烟走过来，含糊不清地说。两个瘦子从左右两侧逼近，把巷口堵死。
小黑蹲在墙头拐角的阴影里，尾巴贴紧瓦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