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帮我。”她问，“按流程，你昨晚就该把我信息录进系统，星契院今天上午就能来人。你压到现在，还带我走西侧小门。”
沈若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硬要说个原因的话，因为我干了八年特勤，经手的星契者报告不下四百份。”她说，“火系的、冰系的、光系的、暗系的、重力系的、时间系的——十二主系三十六亚系，我都见过。但你这个——”她指了指林晓月的方向，“找个频率然后往敌人骨头缝里敲的，我头一回见。”
她端起咖啡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
“星契院的分类系统运行了多少年？应该比我年纪都大。十二主系三十六亚系，把所有已知的超自然能力都框进去了。但你不在里面。”沈若棠说，“一个新东西出现在我的辖区里，作为特异科特勤组，我的职责是‘协调’——不是‘上交’。我得先搞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才能决定怎么处理你。”
林晓月：“……所以你留着我，就只是为了观察？”
“对。”沈若棠坦率地点头，“观察，记录，归类。这是我的工作。而且——”她顿了一下，“你那本笔记本是非标品，缺角星，手作版，来源不明。星契院的适配仓是按标准契设计的，硬塞进去，你的契印可能会歪。歪了会怎么样，没人知道。”
她看着林晓月，目光平静：“所以在我搞清楚你这东西的运作机制之前，我不会把你交给星契院。倒也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万一你哪天在市区里暴走了，我得知道怎么压制你。”
林晓月沉默了几秒。
“……你这人说话真不好听。”
“说话好听就能当备案凭证用的话就好了。”沈若棠拉开抽屉，掏出一份文件袋，推过来，“灰巷组那几个头目的背景、芽素黑市的流向、长青二级供应商的壳公司名单——不全，但够你看个大概。你那本笔记本，以后每天翻一下，引导页应该会陆续解。但别在公共场合翻，也别让星契院的人看见——他们认得‘缺角星’这个样式。”
林晓月接过文件袋，没打开，夹在腋下。
“还有这个。”沈若棠从桌底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磨砂黑，侧面一个小红按钮，“频率测试仪。按一下，它会发一组测试音，20赫兹到2000赫兹全覆盖，每段0.5秒。你召镰刀，对着它挥，每次挥击的震频会被记下来。我需要知道你的‘可调范围’——下限能到多少，上限能到多少，中间有几个‘档’。”
林晓月接住，盒子沉甸甸的，像块实心铁。
“为什么测这个。”
“因为地下那个‘听筒’是187赫兹。”沈若棠说，“如果你的可调范围能覆盖到187以下——比如150、120、80——那你就能‘听’回去。共振是双向的，林晓月。他能够用这种方法来听你，你也就能够用同样的方法去听他。”
她顿了顿，从打印机上抽了张纸，递过来。
“还有这个，你的备案凭证。临时的，但也已经系统里挂好号了。”
林晓月接过——
「镜城市立特异事务科 · 非标武器备案凭证」
「编号：TS-0427-NB-001」
「持有人：林晓月」
「武器：长柄镰刀（蓝白刃/震纹特性/可主动调频）」
「等级：C级（限制使用·保证非杀伤优先）」
「备注：未分类能力，独立观察期。」
“C级的意思是，”沈若棠指了指备注栏，“你在市区内动用能力，只要不闹出人命、不塌楼塌桥，这张纸都能帮你挡掉大部分程序性麻烦。但——”她竖起一根手指，“星契院如果正式发函来调你，我这关可挡不住。所以观察期内，还是别让他们看见你活动比较好。”
林晓月把凭证折好，和文件袋、金属盒一起塞进书包。
“谢了。”
“别谢。”沈若棠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像是要开始忙别的了，“谢了就得还，我还不起。”
她顿了顿，头也没抬：
“对了——那个测试仪，别在家里用。你那张书桌让敲两下就得裂开来。”
林晓月：“……”
从西侧小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到暮色边上了。
铁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她站在特异科大院的外墙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四点十分。江小雨发了三条：
「放学没？今晚要不要去新区那家新开的奶茶店？」
「对了，还有周六巡回赛志愿观影，老陈说教室多媒体能投直播，咱俩去占个后排？」
「……人呢？」
林晓月回了个“刚完事，今天就不去了，周六观影去看”，然后把手机塞回去。
悬浮公交进站，她上车，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车窗外的街景在暮色里一格一格往后退——便利店、拉面店、那家“星契周边专卖”的橱窗里，一个Q版魔法少女手办举着火焰长鞭，标签写着“朱焰·东海分区卫冕款，限量”。
她低头，书包里那本笔记本安安静静的。
但她知道它在。
金属盒在书包侧袋，硌着她的腰。文件袋在夹层，边角硬邦邦的。备案凭证折成四折，塞在牛仔裤后袋——那张纸很薄，但压得她后腰有点痒。
车到东区站，她没下。她得先回家放书包，把今天这套“非标备案”的流程在脑子里理一遍——沈若棠说的“观察期”、星契院可能来调人、地下那个187赫兹的“听筒”、灰巷组、长青、收星的……
太多名字了。
她闭上眼，头靠在车窗上。
车在高架桥上滑，轨道的蓝光从她眼皮上扫过去，一下，一下，像某种频率的闪光。
……182到190。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数——如果地下的“听筒”是187，那她如果想“听”回去，得调到低频，150？120？甚至更低？
更低的话……敲什么会裂。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镜城的天际线在暮色里亮起来，霓虹一格一格爬上楼体，全息广告轮播到“长青生物·新一代神经接驳”那一条，白大褂的虚拟代言人微笑着说：“让您的义体像原生一样灵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