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事了?”
夜予倚在门边,看着没什么精神的真新从门内缓缓走出。
后者垮着脸,无力地瞥了眼夜予,“压力好大,太羞耻了,把这些事情和熟悉的人说太羞耻了啊!”
真新又大喊大叫起来。
然而夜予却没有关心她,而是一本正经地朝她伸出手:
“给钱。”
“给钱?给什么钱?”
“嫖O肯定要给钱啊?”
“?”
见真新愣在原地,夜予不厌其烦的继续甩甩手,示意真新赶紧交钱,颇有一种不交钱就不让走的架势。
真新嘴巴张了张,但没有飘出一个字。
她被夜予整无语了,为什么能这么不正经。
这种人还是另一个自己?自己未来会变成这种人?突然感觉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下一秒,真新的手臂就已经扣在了夜予的脖颈上。
下一步,用力,“哇啊啊啊你是笨蛋吗!”
真新喊到。
夜予连忙挥起了那看着软绵绵的小拳头锤起了掐着脖子的手臂,但完全没什么效果。
“等......真新你冷静点......怎么这次就直接上来掐我了......”
“因为都是同一个人啊!以前不清楚你身份还能忍一忍怕冒犯到你,但得知了你就是我后就无所谓了啊!”
“你这是......下克上,对我放尊重点......不说是你师父,我这样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姐姐......”
“掐的就是你!天天这么不正经我很困扰的啊!”
几分钟后,夜予半蹲在一边,摸着脖子上被掐痛的地方,同时不忘呼吸新鲜空气。
而真新则站在不远处偷偷盯着她。
接下来就是要面对夜予,真的是压力山大啊。
对于夜予是另一个自己这件事,真新可谓是完全没做好准备,当时刚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她还能用真云遥的事情先盖过去。
但现在凶手被抓住了,真云遥也完好无损的继续活着,她就不得不面对夜予是从未来而来的另一个自己。
接下来,该怎么相处呢?
按理来说,这就相当于将两人的关系瞬间拉近到了一个恐怖的距离。
毕竟是同一个人,就算夜予因为不同的经历而表现出来的性格不同,但想法,思考判断什么的至少都是与真新相近的。
本来是一个不熟悉的陌生女孩,但突然拉近到了知根知底的程度,这对于真新来说步子迈得有些大了。
而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点,真新可以给予夜予完全的信任,毕竟相信夜予,就是在相信自己。
但真新却还是有些不知所措,所以像刚才那种夜予发病的情况,真新还是照着以前的处理方式,去用暴力制止她。
真新忽然觉得夜予很卑鄙,明明是同一个人,她早早就知道了真相,但却把自己蒙在鼓里,还由此心安理得的逗自己玩。
最后一股脑的全部说出来,搞得自己完全没有接受事实的时间。
真是的,至少要给点适应的时间吧。
“我说啊真新。”夜予扭了扭头,舒展了一下脖子上的酸痛,看向真新继续道:
“怎么每次都掐我?”
被夜予盯着,真新连忙转身躲开了她的视线:“你平时正常点我就不会阻止你了!”
“唉——”夜予不满的噘嘴道:
“都是同一个人,没必要留意那么多细节吧?”
“别转移概念!这不一样!”
“没想到以前的自己性格居然这么保守。”
“那是你太不正常了好吧!真的是,我完全想不出来有什么经历能让一个人的性格变化那么大!”
“就这么接受不了我和你是同一个人吗?”
“我......”真新顿住了,唯有这点她不会不承认。
有时候人就是那么奇怪,明明真新完全没有准备好以新的关系和夜予相处,却已经完全认同了这个关系。
或者说,她需要这个关系,如果没这个关系在的话,那么她更不清楚该怎么和夜予相处了。
因为是同一个人,所以包容是廉价的,真新可能会不喜欢夜予干的那些破事,但不会因此产生讨厌夜予的情绪。
“我知道了啦!”
想到这,真新感觉身体一阵刺挠,但还是道:
“我清楚的,人就是经历的不同才会演变成不同的性格的,但这改变不了我和你是同一个人的事实......”
讲到后边,真新的声音越来越小,同时也完全没发现夜予已经摸到了她的身边。
“你小子......这话说的不赖嘛!”
夜予贱兮兮的拍了下此时真新那毫无防备的大腿,随后笑着往前逃去。
“哇啊!”
真新发出一声嘤叫,作为女孩子被其他人摸了把大腿,这对于她来说有些刺激了。
“别跑!”
真新连忙追了上去。
............
晚些时分。
餐桌上,夜予端着三碗拉面从厨房走了出来。
一碗被推到真云遥面前,一碗被推到真新面前,剩下一碗自然是夜予自己吃。
真新接过拉面,问道:“你手不烫吗?就这么握着碗边端着面出来。”
“一点温度而已,别在意别在意。”夜予边说着,边往自己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拉面前吹了吹气。
虽然有点晚了,但晚饭还是要吃滴,不吃好长不高!
真新点点头,反正夜予说不烫那肯定是真不烫。
她握住筷子,将目光投向了碗内。
冒着咖喱味的面汤,粗壮的乌冬面,饱满的板栗,以及盖在面上,一块巨大的炸猪排。
这不是那家板栗咖啡店里的咖喱乌冬吗?
“我一直惦记着这碗新奇的面呢,今天正好有时间就尝试做了一下,怎么样?喜欢吗?”夜予趁机问道。
“还行吧。”
给了个大差不差的回答,真新便吃起了面,说回来今天一天除了上午吃了点填肚子的压缩饼干,就一直没吃过东西。
此时她一闻到咖喱的香味,一瞬间饿意便被勾了出来,虽然嘴上说着还行,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迟疑。
“喂,耳边的头发又要落到碗里了哦。”夜予提醒道。
“嗯?哦......”真新顿了顿,这次没有抗拒,而是放下筷子,尝试去理了下耳边的头发,但由于不熟练,所以没起到什么作用。
最后还是夜予来到她身后帮她打理了起来。
“以后要永远当女孩子了哦!”
夜予已经从真云遥那得知了事情缘由,所以她现在有些幸灾乐祸。
真新垂着头,浓厚的面汤上能映出夜予踮着脚尖打理头发的身影。
她叹了口气,无奈道:“是啊,要慢慢习惯呢。”
现在再怎么抗拒也没用了,毕竟已经永远变不回来了。
只能慢慢接受了。(悲
不过真新心中还是有些抗拒的,但她身边有夜予这个难兄难弟存在,她这点抗拒的心理便也没那么强烈了。
“有不懂的可以问我哦!在当女孩子这方面,我可是你的‘前辈’哦!”
夜予最后扬了扬真新的白发,不多时一个高马尾便出现在了真新的脑后。
她试着微微甩了下,马尾和散发的感觉很不同,由于她是长发,所以散开时走路都是能微微感知到,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拽着她。
而束成马尾时,能清晰地感知到脑袋后边的重量,就像是有人时刻扯着她的脑袋。
长发好麻烦......
此时餐桌的另一边,真云遥颇有兴致的看着两人互动。
夜予的身份已经告诉她了,毕竟是亲人,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且夜予也挺想和真云遥相认。
主要还是想听真云遥喊她欧尼酱。
“所以,老哥和夜予亲真的是同一个人?”真云遥开口。
真新正想回答,但夜予已经抢在她之前回答了:
“对的!云遥亲我也是你的哥哥!或者说姐姐?反正都可以!我要那个!我想要云遥亲叫我欧尼酱!”
夜予这激动样引得真新一阵嫌弃:“有必要那么激动么......”
“但夜予亲和老哥长得一点都不像呢。”然而真云遥却直接绕开了‘欧尼酱’的话题。
不过夜予也不在意:“估计有什么同一个人碰到一起世界会毁灭的限制,所以把我变成了——萝莉!”
夜予还挺自豪的。
“那我这不就有了两个哥哥,或者姐姐吗?”真云遥意味深长地来了这么一句,接着她又继续道:
“那以后老哥还是叫老哥,夜予亲就叫老姐怎么样?”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真新耸耸肩:“我无所谓。”
“我都可以啦!”夜予也没有意见,估计现在真云遥说什么话她大概都会同意。
“唉,这样么......”真云遥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但我更想叫老姐叫夜予亲,毕竟叫习惯了......但这样有些不尊重老姐......”
真云遥挤出一个犹豫中又带着不舍的眼神。
“可以可以,我都可以!云遥亲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夜予此时已经成了无情的点头机器了。
真新边嗦着面,边在一旁默默看戏。
夜予这个家伙完全是个妹控啊,幸好自己没有她那么离谱。
话说回来,怎么感觉刚才真云遥的话隐隐中有些......要挟夜予的意思呢?
唉,怎么可能,以真云遥的性子不可能会有这些想法,和她生活了这么多年还不够了解她吗?估计是现在的自己还有些焦虑。
真新思考间,夜予已经来到了真云遥的身边。
“云遥亲。”她突然颇有些郑重,但还是摇了摇头,重新换上了一副感慨中,带着些苦涩的笑容:
“云遥,我想抱你一下,可以吗?”
她的动作像是一个向姐姐撒娇要抱抱的妹妹,毕竟真云遥的身高比夜予高嘛。
但是从她那语气却听不出一丝撒娇的感觉,而是一种经过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见到终点时的释怀语气。
而真云遥也能从她那褐色双瞳处察觉到隐隐泪光。
这很突然。
在这一瞬间,真云遥明白了,夜予此时向她要抱抱的原因。
无需多言,真云遥将她拥入怀中。
“夜予,你流泪了?”一旁的真新错愕道。
一道清泪从夜予的脸颊滑落。
她此时才反应了过来,那不知何时已经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的手,胡乱地抹起了泪水。
“抱歉......我只是,只是有些感慨。”
“云遥能平安的站在这里,就说明,我回来的选择,向贤者之石许下的愿望是对的。”
“上一次,我没能保护好云遥,所以,所以我很自责。”
“我一直很不安,一直害怕着,害怕回来是个错误,害怕珍视之人再一次在眼前离去,害怕再一次的失败。”
“但这一次,这一次我做到了,真的做到了呢......”
那张可爱小脸被女孩哭得通红,她尝试着去擦拭这些炽热的,带着喜悦的泪水,但怎么也擦拭不干净。
抱着她,比她高半个头的女孩眼角也析出几滴泪水。
真云遥轻轻俯到夜予耳边,低声说了句:
“谢谢你,欧尼酱。”
毫无疑问,现在是夜予最脆弱的时候。
在这一刻,真新忽然明白了,从未来而来的夜予,身上背负着的压力究竟有多少。
或许,她平日里表现出来的脱线与不正经,便是隐藏这些脆弱的方法,而隐藏的目的自然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为了不让自己承受到相同的压力。
真是的......你早说的话,我怎么可能天天那么抗拒啊,我又不是不能配合......
以后,就随夜予一点吧。
真新忍着泪意不让自己哭出来,她抬起头,嘴角微微勾起:
“笨蛋,你已经够努力了。”
“不对,这么说不对,”夜予轻轻纠正真新的话:
“努力的是‘我们’,有你在,我才有信心去追赶目标,所以,这时候要加上自己,说,是‘我们’努力了,‘我们’成功了,‘我们’做到了,那拯救珍视之人的梦想。”
真新齿间微动,无数复杂情感汇入心头,最后化简成为两个字: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