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乾后退一步,检查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为何,在这夜中竟有人过来割下了这路人的脸皮,却不动自己分毫?
方乾想不通,但还是调转内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不论如何,先将这人好好埋葬再离开,方乾正想着,那人却缓缓起身了。
“天...快亮了啊。”
那死人竟然开口说话了!
方乾又后退几步,拔出刀随时准备迎战。
“方公子......?”
太阴重新燃烧化作太阳,照亮了这林中空地。方乾终于看清那人的脸——并不是血肉模糊,恰恰相反...那是一张极其清秀,乃至有些阴柔的脸。
“你的脸......”
经方乾一提醒,那人才终于反映过来,尴尬地看了眼地上那张脱落的易容脸皮,向方乾陪笑。
“方公子...方大哥,你听我解释。”
方乾觉得没所谓,毕竟这人相貌出众,行走在外总会招来祸端。甚至,方乾倒想向这人讨教易容的手段,自己以后或许用得到。
帮他解绑之后,方乾便开口询问易容的方法。
“若只是讲只怕难得要领。小弟家父在临兰专职这类营生,不如方大哥到临兰询问家父。小弟这就书信一封,家父一看便知。”
从多复山到临兰并不远,只是东走五十里就能到达。正想着路线,那人已经找到纸墨写好了信。
“小弟谢过方大哥了,就此别过。”
将地上那张脸皮重新贴回脸上之后,那人转身离开。方乾收好信,又在山里寻了一上午的草药,最终没什么收获。
既如此,不如先前往临兰,在城里打听打听方天术。
方乾于中午动身,有了之前山路的经验,这一次方乾很快便到达了临兰。
和钿安不同,临兰商贸繁华,贾人如云。前几年方乾曾与二哥一同来过,只是没机会仔细游览。这一次再来,方乾心中已经不似之前。
径直找到左氏门头,却发现门户紧闭。绕到屋后,只见一中年男人坐在门槛上。
“晚辈钿安方乾,请问此处可是左家......”
“去去去,我现在没时间。”
那中年人一脸不耐烦,挥手便要将方乾赶走。方乾赶忙掏出信件递向那人。
“晚辈途中与左公子有过奇遇,得此信件故来拜访。”
“左公...”
男人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夺过信看了几眼,如释重负了一瞬,又皱起眉头。
“这个死丫头......”
方乾见这人反应,终于明白了来龙去脉。想来那左氏应是不辞而别,这封信不仅是介绍信,更是报平安。
只是方乾没想到,那人竟是女子,这左家的易容术实在精妙,真想讨教一番。
“哦,刚刚...怠慢方公子了。老朽这不成器的女儿忽地消失,实是乱了阵脚,还望公子海涵。”
方乾拱手还礼。
“老朽左厉,请方公子先进门,请。”
不只是性别,连名字都隐瞒了。这左家小女确实心细。
方乾进门,左家宅院大小虽不比方家百分之一,但院内似有药香。
“方公子所求,老朽已经知晓。只是这左家秘术...实在不方便外传。”
方乾略微思索,做出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
“曾在令爱处领教过这易容术的厉害,本想着一定要讨教一番......”方乾一顿,背过身去。“可惜啊...实在可惜!”
左厉快步上前。
“方公子,虽说这易容之法没法外传,可若是别的要求,老朽尽数答应,就当作救下小女的回报...如何?”
左厉早就听说过钿安方氏家大业大,想必也不需要从自己这索取些什么。只是,不做些表示,日后若传出去实是有损左家名望。
“别的要求......”
见方乾口中念叨着,左厉便知方乾别有所求。
“我闻见老先生这院中,隐隐似有药香。老先生可通些药学?”
易容术是需要对药草有些研究,可若是说通,左厉实在不敢认下。
“老朽愚拙,若是药学,可再替公子引荐。”
“如此也好。”
方乾实在有些失望了,本想借着人情叫这左厉送自己几份药,没想到这老翁如此不通路...既然如此,也没有办法。
方乾决定先寻处客栈住下,在临兰住上几日,等到左厉为自己找到药师再说。
临兰商旅极多,客栈是不难找的,只是其中参差混杂。向左厉打听到一家隐蔽而实惠的后,方乾便暂告左家。
客栈在兰水北道——兰水贯穿临兰,将临兰分为南北两道。
北道虽没有南道繁华,但是人口更多,物价更低。
一过兰水再走个五十步左转,小巷最深处便是左厉介绍的客栈——白竹楼。
顾名思义,整座客栈都是用熏白的竹子搭建的,散着股清香味。
房间都是一晚三百文钱,好在方乾出门前带足了盘缠,否则就只能借住左家了。
寻了间向阳的屋子,此时天色见晚,方乾点上蜡烛,借着烛火观察手中仅有的这几株林中幽。
全株不过半掌长,茎直而中通,紫中泛红;仅有两叶,一片翠绿,一片枯黄。
书中记载,绿的那片尚未成熟,成体的林中幽两叶应均是黄叶。
只是方乾等不到这草药长成了。
细心收起两株林中幽后,方乾本想打坐冥想静待明日,可隐约能听到对岸的叫卖声。
白竹楼虽然僻静,可奈何方乾感官异于常人。
临兰...方乾记起先前与二哥来此处做事,回府的路上自己相中一玉石簪子,买回去送予柳苗——却一次都没见她带过。
往日浮于心头,竟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方乾心脏越跳越快,手臂竟猛地吃痛——望向左臂,竟有血渗出。
掀起袖子后,方乾一惊。不知何时,自己左臂皮肤竟尽数裂开,似有脱落迹象。
方乾想用衣物包裹,可光是触碰便有钻心般的疼痛。
怎会如此......!
方乾烦闷万分,眼中充血,冷汗直流,全身青筋暴起,一副鬼神模样。
再看自己左臂,衣物已尽数被血染红,皮肤脱落——在那皮肤之下...似乎有字。
只是方乾终究没有看清,便被痛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