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两位，你们觉得我研究‘兰德瘟疫粉尘’的原因是？”
兰德摊开双手向两边张开，笑容越发夸张。
.............
它天生有一条机械肢体扭曲，花白屏幕时不时会出现故障，唤醒它生命的只是一点不带有质量的粉尘，在那之前它都倒在这片理应被称为家、归宿的地方，垃圾山。
幸运的是，它的呼吸模块出现问题，连同其余感官模块都丧失知觉。所以醒来的时候，它未能感受到世界扑面而来的恶意，嗡嗡发声的虫豸与自垃圾顶端蔓延而下的恶臭液体。
不是任何铁皮人都对复生感到向往，尤其在这个出生型号大于一切的时代。
此时，闪烁雪花的屏幕突然显像成一个碳基生物的形象。大概仅有十一二岁的少年，深棕的半长短发随手扎起，前额细碎的刘海之下是一双黄绿色冷漠眼睛，他穿着外黑内绿的简朴法师袍，上身穿着白色衬衫配绿领结，下身是黑裤。面容青涩。
“我是，兰德·赫尔维茨。”他好奇地在屏幕内望望自己垂下的细嫩双手，但很快左手一阵疼痛，骨骼与肌肉变形的抽搐直击神经突触，他在屏幕内残废了。
“好吧。”少年冷冷吐出了两个字，很快接受现实。
纵然这里到处由工业铁片占领，仍旧有着白色翅膀的小鸟扑棱着翅膀，它飞在垃圾堆上牵扯的一根莫名稳固的铁索上，脑袋左看右望，盯住了仅有屏幕亮动着的机械疙瘩。
铁皮人们也讲究物质感受，据铁皮总统嘹亮充斥洗脑的无聊发言所说：“将近大半的铁皮人都装有味觉模块，我们正像碳基生物一样，体验着曾享受不到的愉悦。”
屏幕上的少年低头，支撑屏幕的后颈微垂，不够润滑的机械发出刮拉的声音有些大。
哦，原来是自己的身上流淌着腐烂的豆子汁液。
“我该怎么利用这个设计自己死亡？”少年认真地开口思索起来。
有一个插口接入了它由数码组成的信息库，抽走了无用的人生路径信息。
屏幕上的少年安静地等待着，这是一个不会回复的主导者。
白色的小鸟扇着翅膀，换了站立地点，落在了由细条一圈圈构成的铁质手臂上。
…………
“我早就说过，人妄图以人的模样来造神，再以神的名义来创造类人社会，无聊透顶。机械生命抛弃原有的算力和功能，却去依附源于人类情感的低效社会，实在荒诞。”光头魔王评价道，而他冷淡地朝向兰德：“而至于你，为了收集全知信息，将自己化为瘟疫，试图感染一切、甚至包括不可以被称为生命的事物...”
“我做到了，这真有意思。”兰德开怀地笑着说，他右手食指在太阳穴处点了两下，“他们无用的人生、有用的人生，或者一点都不‘兰德’的人生，啊，即使是我也为此感叹，有些家伙真不走运。”
“这种粉尘不是通过智能选择划分你的意志完成度吗？”光头魔王回忆起了一些实验关键细节。
露西娅对这些一无所知，她只模模糊糊记得似乎是更早年间的事，那个时候，曦塔并不与宇宙联系。
一种恐惧也为此诞生，这说明兰德还存在的世界，而她却似乎...
“诶，居然是这样吗？”兰德察觉了露西娅似乎僵死在操作台上，抬手暗中释放了指令，架在另一只腿上的腿放下，让她慢悠悠飘过来坐在他身上，然后摸着后脑勺，这才笑着说：“我还得指望你告诉我它们智能选择的依据呢。”
“我知道个屁！”光头魔王对他这副欠抽的样子很无语，并且皱着自己的三山鼻抬手不自觉扇了扇空气，“你一定要总带着你的眷属吗？还做出丝毫不具有社交礼节的亲密姿态？”
眷属...眷属？露西娅的眼睛忽闪忽闪。
“你不觉得露西娅很可爱吗？”兰德真诚地双手搭在露西娅的肩上，懵然的露西娅展露萌萌的发呆状。
他们似乎散发出一种恶臭气息，光头魔王感受到了，真是恶劣的挑衅。
“魔王星系的审美更特别。”他扭曲着一张脸别开了视线。
“确实，我没有理由跟一个喜欢在下水道呆着的家伙讨论审美。”兰德恍然大悟地说道。
“你！”光头魔王怒意横生，但这时他才察觉到气氛已经不同最开始的紧张，这意味着这位无赖通缉犯已经走到了最后关节，马上就要收拾收拾滚蛋了，光是想着这样的场景，他的表情便变得放松又憧憬。
“对了，我的朋友。”兰德两手握住露西娅的腰侧，将她放置于地上，然后直起身恳切、温和、死不要脸地说道：“我有一个债务在这里，我是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在这里比较方便。往后，如果我帮你追回那什么原初ai...”
…………
兰德牵着露西娅的手在曦塔时间八点零七分到达公寓。
“早上想要吃什么吗？”兰德顺着帮露西娅整理因旅行能量波动而散乱的发丝，摸到耳后的皮肤，露西娅抬眼望向他，总觉得怪怪的。
但似乎又什么也没有改变。
她低头望向手上的本源戒指，低声说：“哥哥，变得不一样了。”
兰德回应也很随意：“露西娅不也在差不多融合后变得不一样了吗？应该早就合二为一了吧？”
灵魂切割是过往精神魔法中的工程手术，存在两种可能：一种是自动愈合，另一种是分裂为两份不同灵魂；而由于灵魂自身的全能性，它们往往会随着时间慢慢生长完整。
而露西娅与索罗菲尔德之所以能长时间保持独立且不愈合，更大可能是她们在自我扮演或故意为之，身为灵魂三阶的魔女，她还不至于连灵魂愈合都做不到。
“是哥哥花心，两种都喜欢才保留的。”露西娅小小不满地“哼”了一声。
分裂出另一种人格，不就能分离不同行为举动造成的后果了吗？
乖巧的露西娅纵然可爱，但傲娇不听话内里暗藏心思的露西娅又实在美味。
“别在意，我只是想表达我只是回到了过去的状态，本质并没有改变。”兰德握着她的手轻轻抬到身前，笑着亲吻戒指上的水晶，“好久不见。”
…………
光头魔王面无表情地看着穿着宇宙安全公司制服的员工帮忙搬运大量百分百杀毒喷雾。
他握着账单的手腕正不可遏制地颤抖、颤抖，正如脸上凸起的青筋。
沉默老实的员工正额头冒冷汗地一箱一箱搬运，之前魔王星六号打出去的宇宙热线，关键责任承担者便是这位驻守六号星的魔王。
所以此时购买大量用来暴力处理兰德瘟疫的喷雾并不令人惊讶。
“这家伙真该死。”光头魔王紧闭的嘴巴漠然张开。
“确、确实。”员工皮笑肉不笑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