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沉默中接受了一切后果。
“露西娅，在那之前我们都需要再考虑一下。”他冷静地整理露西娅的头发。
露西娅时常为了逃避第一人称叙事中需要回避的确定性主导人格，便会选择第三人称。这是一种主观上自我逃避的现象，表明露西娅不够成熟、缺乏完整认知观。
“如果你今年生日后还保持这种想法，那我不会再拒绝了。”兰德将这件事推向了下一个更合理的日期，他像是已经毫无办法，“现在还不行，无论西莉亚那个女人对你说了什么。”
露西娅隐隐感到不安，明明得到老师的爱应该是一种喜悦的心情，但自从灵魂手术后，她对情绪的敏感度让她清楚这不是完全的妥协，它的背后还隐藏着足以颠覆现在局面的秘密。
老师，难道还有杀招？
她心中难免多疑地想着，但她是不会认输的，有了明确的日期难道比看着一层厚障壁无奈地等待更差劲吗？
“一言为定。”露西娅握住兰德的手，低头亲吻，又狡黠地望一眼兰德，后者似乎越过重重时光看见了圈起的因果线。她为此感到困惑。
但兰德在皇家魔法协会的荣誉称号是“预言”，这举动和神情相当符合。
“下周有关于‘黑域特殊行动议案’的最终决断，由皇家魔法协会临时组成的评议会及...女王的代行者一同进行。”兰德神色凝重，而其中依旧有着痛苦的挣扎，但露西娅被喜悦冲击得忽视了这一点，她已经轻哼着转身向着器具桌子上端起午餐盘子，要和他一同下楼吃午餐。
“是嘛~我也要去？”露西娅轻巧地端起盘子歪歪脑袋。小时候老师还会带她去参加一些会议，后来老师只会在高塔上设下各种无法解决的难题机关，不允许她出门。
至于女王的代行者，大概是中央公爵、“帝国之剑”近卫军统领、上议院主席莫伊特·罗斯吧，也就是她的父亲。不过这个临时评议会又是什么？之前女王大清洗的“魔法之死”后，就明令要求“魔法研究理应纯粹”，皇家魔法协会作为当世最顶尖的魔法机构，再也不会参与政治倾轧。
“你是，女王的女儿。”兰德说着默默低下了脑袋，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问题。
“将近12年未能出现在人们眼前的蒙尘殿下？”露西娅早就无所谓了。她天生也对这种事毫无兴趣，只能期盼自己父母再生第二个。
“……实在不想去也没关系。”兰德笑了一下说，他一手端过餐盘，一手牵住她瞬移到楼下餐厅。
每次瞬移魔法都感觉晕乎乎的，卡柏斯方程所需的魔力太多...老师的，他还不肯教！露西娅嘟了嘟嘴，像是刻意叛逆说：“那我要去。”
她随意地坐到了餐厅主座，面前的面因为浸了奶油已经完全坨了，于是只好有些不耐地用叉子圈起一团送入口中咬开。
老师上午才训诫过我，所以没可能这么快示弱，显而易见有问题。
那又有什么呢？在情感上，露西娅才是主导者。
兰德拉开椅子坐好，这如同刻意营造的停顿，微妙地彰显了他的迟疑。
“…好。”
…………
费德尔作为协会代理者仅有代理管理权，而剩余的决策权完全交由皇室，女王疑似为以身承载神恩，终日不见踪影，已有两年未有任何消息传出，估计陛下是凶多吉少了，命运之女的头衔并不是随便就能担当得起的……
所以今日主持正常会议的当然是那位年纪尚轻的公主殿下——露西娅·索罗菲尔德。
16岁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提前于三大魔法学院之一西塔学院结束课业，而这也是聚集帝国中央权贵以及那些新兴魔法阶层子嗣的学院，在新生一代中颇具威望。其人表面温和脆弱如皇室代表的美丽黄金蝶兰，实则是这几年暗中推动政治动乱与变革的幕后黑手。
这位殿下向来喜欢站在台后，此次居然还是第一次走到台前。
只是大致一眼扫过去，见到她那如画上去的笑容，精致完美得连弧度都叫人说不出问题，费德尔不知道该感到欣慰还是感慨，小时候动不动就炸飞实验室的孩子，自从去了赫尔维茨的高塔一段时间，也不知道这小赫尔维茨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教得这位小殿下从《帝国不老实人报》中的“索罗菲尔德皇室迟早要完”逐渐变为了“当朝露西娅公主举世无双”的舆论风向。
当然，也不排除那位政治老油条，也是她的父亲——罗斯公爵的推波助澜。
“费德尔老先生，这些年来协会多亏您的照拂，今日的临时评议会，我不过是走个过场，诸位的能力与资历远在我之上。”露西娅殿下一副谦卑又被迫受此重任的无奈模样，她仅仅是个上级法师而已，在座的各位哪位不是大魔法师朝上的对应魔法学科专家，“专门之事由专业之人肩负，此次僭越逾权实属无奈，老先生莫要见怪。”
费德尔也摇头，那位亲手造就大清洗的铁血女王终日不得见上一面，光是平衡上议院与下议院那群蝇营狗苟就足够艰难，在这场事关帝国甚至曦塔未来的会议上，她甚至还是未能露面，那么隐约恰逢一线的政局危难估计还在后面有的是麻烦。
尤其是那位小赫尔维茨提出的建议——“魔法理应向所有人敞开大门，既然只有上级法师才能强行耗尽魔力跨越黑域，那么让所有人都成为上级法师不就得了？”更离谱的是，他确实在暗中进行的实验中，真的得出让普通人成为上级法师的快进对策。
任何人都知道上级法师遍地走对帝国将是什么样的局面——人心将失，草木皆兵。中央公爵罗斯作为殿下的生父与北境世代功勋的维兰德大公或许忠诚可鉴，但靠近亡灵之都的西部康德公爵管辖境内和东部沿海的凯斯特却……
费德尔作为上次魔法清洗留下的老人，深知之前出现这种局面，还是他兄长在的时候了，那是让哪怕没有魔力的人都能使用的魔道具被大肆研发开放的、现在被称为魔法粗放发展的末代……
赫尔维茨兄弟两位，相隔七十余年，本身进行的纯粹研究并无错处，甚至可以被称为时代的“无罪者”，无论后果，都可以称为推动历史齿轮的必然人物，如若问其罪名，不过时代之需。
但现今将现乱局的后果，难道由一位肉眼可见飘摇纤细如蝶兰、连成年礼还未举办的小殿下承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