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不许愿和我在一起吗?明明以前都是“我要永远和老师在一起”的。
虽然知道露西娅此时根本不认识他,但兰德还是有些小失望,好皮囊居然在此处滑坡失效!
“好难过,没有与我有关的愿望吗?”兰德蹲下身,在跃动的烛光模糊边缘抬头。
火焰为他蒙上一层温暖的油彩。
像是再也不会有像此刻这般暧昧的下一次见面了。
“……”露西娅脸颊微红,缩在袖口内的小手不自觉抬起抵在心口处,要是错过的话……
…………
奥菲利亚帝国迪普洛陛下时期,兰德视角。
整个宇宙是由一个果壳状的瞬子演化而来,果壳上的量子皱纹包含着宇宙中所有结构的密码。(注1)
曦塔所在的宇宙如此,地球所在的宇宙如此,而曦塔与地球文明粘合的宇宙亦然如此。
在经历了与露西娅过往的地球回忆之后,兰德隐隐猜到了时空双神死亡原因——探求解决黑域的另一路径,这令神明尚且自危的灾厄,却让身处现世面对它的人们毫无实感。
学者们本以为悄无声息,却居然早在千年以前便被神明所知晓,祂们利用权柄开拓异世界的通路,企图逃离必将毁灭的命运。此时的人们还未能掌握不需要向神明吟唱祈求的魔法,脆弱且无知。
“直到千年后神黯时代为止,我们仍对其一无所知,只知道常态下的秩序与规则的统一、神权与人权的统一,它们终究走向混合纠缠后的‘熵变’临界态,但这不过是出于人择定理下我们所归类的定义——黑域。”兰德在虚拟模型的演示下,向空气女王与翻译侍女告知事实。
光罗星图之间,在无穷无尽的暗物质裹挟之下,悬着一颗湛蓝与青绿色彩交相纠缠的星球,侍女眼中闪过疑惑,等她望向女王时,却仿佛感受到一股思念、悲伤的氛围,在女王那无处安放的魅力下,她忍不住开口问道:“您还好吗?”
女王摇一摇头,她反而理智冷静地问道:“大学者,您认为我不存在是出于什么缘故?”
小侍女翻译时提到“大学者”这个类于评议会主席的荣誉称号,兰德有些不自在,他其实觉得好孬,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件事的时刻。
“您可能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对象,在炼金工艺贫乏的时代,没人为您塑造一具容纳‘不存于世’灵魂的躯体,之所以需要人为,我想或许与我想象中的神际交往有关。”兰德侃侃而谈。
女王不禁笑了下,这实在是个另类且令人放松的话题,纯粹至高规则的家伙们也有一套社会关系吗?
“但我作为您所处时代的切片,还未能够得到有效的实证,所以只是个假设。或许在最终找到曦塔‘麦芒’的存在后,我能给出有所依据的答案。”兰德看了一眼空气女王,“若要详细解释我对您存在之谜的推理,不如回忆一下我说‘欲望’的答案——‘真理’。我是艾希丝预言下的学者,所求的最高目标,不过就是一种能够囊括所有物质集合发展的模型,不需要定语与语境的概括,与各种因素同行的‘真理’。”
“故而我见到的‘不存在’,便是我欲望的阐释,它是真相。您的肉体可能在地球宇宙仍旧存在,但是什么状态,我只是一个切片,并不清楚。”兰德停下了演示,他平静问道:“倘若您愿意做我探索那道时空裂隙的跃迁介质,通俗来说就是跳板,我能给您一个您现在处境的真相。”
…………
未知时空乱流内,兰德视角。
“前辈(沃森大魔导师),您以为的觐见神也都想错了。”兰德自嘲地笑了一笑。
他来到了曦塔宇宙历史的最初,那里不会比一颗麦芒更大,而兰德知道自己就在其中。混沌弥漫认知误差的时间,阿卡莎的笑声不断,一颗颗只有眼白的眼睛长在暗物质虚空的帷幕上,克洛诺斯就是这帷幕本身。
此时的兰德也早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块切片,其余的都去往了恒定历史维度上不同的时空阶段。
祂们已经死去了,眼睛之上是吊着它们的艾希丝的白色丝线,那宛如存活的模样就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黑夜剧团。
兰德封闭了自己的听觉,很快他会什么都不剩,现在失去听觉不被阿卡莎的恶劣笑声吵到算一件很值得的事。
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他还是选择望向了最高处的深空,那急骤凝缩的中心,视网膜的观测坍缩了,一种盐渍的痕迹污染了他近乎是一具空壳的身躯。
兰德彻底消失前不禁感叹道:“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这些丑陋的东西?”
…………
奥菲利亚帝国威奇塔奥菲利亚陛下时期1391年,露西娅视角。
“娜塔莉女士不在吗?”露西娅出于好奇心还是进入了这座名为“织坊”的店铺。
“呵呵。”织坊内只有一位身穿类似命运教士袍的女士,当人一眼扫过她的面容,却难以让人记住她的样貌如何,只清楚她的眼睛黯淡无光好像是一个盲人,织女相当温和地说道:“可爱的女孩,尊敬的娜塔莉女士已经像是露西娅殿下所宣告的那般,追求裁剪的最终艺术,而困囿于一处城镇会使得认知疏浅,那与她的理想相悖。”
人人得以追求所求之物,而永不停歇的拉齐枢纽为自由人传递通道。
露西娅想到了那样的宣誓词,但眼前的女子令她有些好奇。
“您是艾希丝吗?”她直言不讳,并隐约感觉到这位女士对自己的态度似乎非同一般。
“命运之外的宠儿,”神秘的织女笑着说道,“孩子,你是否认为:人们反抗自己必然毁灭的命运,就如抗拒衰老、抗拒死亡,不过都是违逆自然规律的法则?”
露西娅神色一凛,她摇头说:“人们做出的选择是一种主观的意识,不限于客观存在...我是说,纵然这种条件艰巨,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但我们仍会做出这种选择。”
像那位殿下——另一个我,老师、母亲、艾丽斯、那么多位曾在那场评议会出席的魔法师、以及即将步入上级法师时代的所有人。
“那么我的身份很重要吗?”织女欣慰问道,她最后像是长辈般平和地叙述,“我名为辛西娅,姓氏已经随着过往消散,现在是织坊的织女。”
“我如今所编织的衣物虽然手艺不错,但不会再有特别的‘魔法’,因为我的女儿、我的孩子们,已经学会了真正的‘魔法’。在我的灵魂因这份手艺即将迷失之前,我把它送给了你们。”祂的声音一瞬空灵宏大,层层虚幻的丝线自露西娅眼中流溢而过,汇聚成为幼年时曾见到的奥菲利亚。
“铛、铛、铛。”恍惚间似有教堂的钟声响起。
次日,大主教阿德让颁领神谕:命运之女奥菲利亚继承神位。
艾希丝已陨。
注1:出自《果壳中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