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是兰德熟悉的世界尽头酒馆,在这座边陲星球的一座不显眼的城市内,甚至缩在一个巷子内。
四根木柱撑着门前阶梯上方的屋檐,一块印着抬起酒杯的人像的画报被撕开一角,进入门内分为两层,这些装配了机械齿轮的人们或是手握酒杯,或是摇头晃脑,在头顶布满四边棱面的灯球下,迷醉在昏暗霓虹营造的氛围里。
兰德坐在酒吧前面的吧台,在他身旁是一位墨色刷漆肤色的铁皮女士,她头戴饰有鲜艳黄色的帷帽,帽上纷飞的羽毛相当显眼。
“我的丈夫现在已经鲜少归家,或者说回来的他,我也并不认可是他,而他也不认为我还是过去的我。似乎每一份爱情在最初都具有最美好的模样。”女士的声音温婉,难掩悲伤。
“只是人生走错了岔路。”兰德端起面前浸满气泡的绿色酒液,摩挲硬质杯壁,“我与我的爱人一直彼此相爱。”
“那么你居然会来到这座酒馆,还并非第一次。”铁皮女士手掌托脸,上身向他的方向前倾,神情揶揄。
“我的星球,你将它当作星球吧,它拥有历史麦芒的最初状态,我为了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证明,将我的过去原本的因转移到未来,这致使了一系列的错乱。你想,当我与我的爱人必然相见,那最初相见又该算作什么?”
“命运注定?”
“大家都似乎喜欢将自己的选择以浪漫的方式命名为命运,或许显得我有些自欺欺人,但我宁愿认为一切都是我做出的选择,我已做出最好的选择。”
“于是我们也会讲都怪‘这该死的命运’,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我甚至没有碳基生物所具有的激情,也就是腺体分泌的激素,你能想到吗,我将自己的情感模块卸下,明明理应觉得一切都无谓极致,但我仍能以最理性的思维判断出来我的婚姻是失败的。”
“爱情不能缺少理智,但太理智也并非情感。”
“情感也绝不能盲目,否则等你们那些激素分泌结束过后,只会留下一段糟糕的婚姻。”
学院内摇曳的制服短裙,如从漫长记忆长河渡过的明晰船只,它弥漫水晶果的纯真香气又暗藏午夜昙的浓烈,她的身影抱着书籍于曝光过度的晨曦下、被风拉长的长发飘起转身向他。可惜这些东西瞬间枯萎,遍地腐烂恶心的阴秽在口腔与肠胃内沸腾。
他喝了一口这杯泛着气泡的绿色液体。
“这真难喝。”兰德如实说。
“每一个新品都需要人去试错。”铁皮女士并不在意。
“我至今为止都爱她,这件事毋庸置疑。一切似乎都是只要美好就不会让人无法忍受。”他低头感慨。
“但事实上并不如最初,人会厌烦一成不变。”女士说道。
“不,她从没向我隐瞒过任何样子,最初是什么姿态,现在就是什么态度。她绝不温婉可人,甚至过分任性,没有我,她不愿意活下去,但她又用她会离开来威胁我,让我觉得应该珍视她,认为她是唯一的。”
“爱情具有唯一性。”
“我只是觉得或许,大部分人爱的是回忆、那份激情,与人之间得到的激素沉浸的现实,而我爱的是一个概念,各种随机因子描摹绘就的一幅为她的画像,再用她的名字作为人择定理立下的定义。”
“你打算怎么做?”
“捧一束花去敲她躲藏的门,而不是坐在这里喝酒等她回来。”
“……节省点力气吧,我不就在你面前嘛~”露西娅嘟嘴揭开了自己的模拟形象。
“你这个月没有零花钱了。”
“什么?什么?!不许,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