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白松子从天台扔下的肖敬声,在坠落的瞬间就发动了二维跳跃。他如同一个在无数扇门之间疯狂传送的像素点,每一次接触到的纸片都成为他新的跳板。
从一张写满公式的试卷碎片,跳到半页撕烂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从一张带着泪痕的情书残页,跳到印着校长慈祥笑脸(此刻被撕成两半)的招生简章……
他的画风也随之急速变幻:时而变成潦草的铅笔画,时而又变成某个学生随手画的卡通涂鸦。
王书榭此时正微微蹙眉看着这“雪景”,作为一名(自认的)艺术家,他觉得这场面虽然充满生命力,但缺乏美感,过于杂乱无章。
“要不要回去画一幅《高考前的狂欢与废墟》来纪念呢?”
就在这时,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海报,晃晃悠悠地,正好飘到了他的头顶上方,暂时遮蔽了一小片天空。
就是现在!
肖敬声从一个写着“距离高考还有1天!”的励志标语碎片上,奋力一跃,精准地跳入了那张世界地图海报!
在进入海报的二维层面的瞬间,他立刻将那一小桶金色丙烯颜料“取”了出来。
没有犹豫,肖敬声用尽这具塑料身体的最大力气,将整个颜料桶,连同里面浓稠而耀眼的金色颜料,朝王书榭狠狠泼了下去!
这颜料如同拥有生命般,穿透了纸面,化作一场酣畅淋漓的金色暴雨,精准地浇了王书榭满头满身!
“哗啦——!”
黏稠而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金色颜料糊满了王书榭的头发、脸颊、眼镜,以及他那件价格不菲的亚麻衬衫。
他精心打理的小辫瞬间被染成金色,黏在一起,颜料顺着发梢滴落。
眼镜片一片模糊。衬衫更是惨不忍睹,昂贵的面料被颜料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僵硬的躯体。
周围原本喧闹的学生和老师都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撕书更响亮的惊呼和压抑不住的笑声!
几位校领导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生怕被这来历不明的金色“祥瑞”沾染。
王书榭呆立当场,几秒后,他猛地抹了一把脸,甩掉一手金黄,透过模糊的眼镜片,他死死盯住了那张缓缓飘落的世界地图海报!
他能感觉到,那上面有东西!
有那个屡次挑衅他艺术尊严的畜生的气息!
“是……是你!”王书榭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失去了所有的艺术家风度,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伸手,一把将那张飘落的海报抓在手中,将其揉成一团!
“糟糕!”
肖敬声本想泼完颜料就立刻跳走,但那张海报被颜料浸湿,变得沉重且粘稠,与周围飞舞的干燥纸屑产生了隔阂,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跳跃媒介!
就这么一耽搁,他被王书榭死死攥在了手心,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
……
与此同时,天台上。
石潭正把白松子按在墙上,进行着“疼爱”。
石潭咬牙切齿,一想到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被触摸感”,她就火冒三丈。
“咳咳……饶命!我说!我说!”白松子终于扛不住了,“我……我就是把你那件……G cup的运动内衣……塞进他素体里了……准备让他扔王书榭来着……ΩДΩ”
石潭的动作瞬间僵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杀气从石潭身上爆发出来!
她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白——松——子——!你他妈敢偷我内衣?!还塞给肖敬声?!!”石潭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她猛地松开白松子。
石潭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冲到天台边缘。
她看了一眼下方混乱的场景,以及被王书榭抓在手里、隐约能感觉到肖敬声被困的那团纸,眼神一凛。
下一秒,在几个偷偷上天台看热闹的低年级学生惊恐的目光中,石潭单手一撑天台栏杆,竟然直接从五楼跳了下去!白色长发从帽子里冒出来,如同真正的暴雪。
但她并非自由落体。她的身体在空中灵巧地翻转,足尖在四楼突出的窗沿上一点,减缓下坠之势,同时双手精准地抓住了外墙的排水管道,如同猿猴般,借助水管与墙体之间的摩擦和偶尔的借力点,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和姿态,飞速滑降!
身影矫健,如同都市传说中的女侠!
……
行政楼,王书榭的独立办公室(兼画室)。
王书榭反锁了门,将外面隐约的喧嚣隔绝。
他脸色铁青,将那团世界地图海报放在画室中央的实木工作台上。
他先是痛心疾首地清理了自己身上的颜料,换上了一件备用的工装衬衫,但头发和脸上的金色一时难以完全清除,让他看起来像个失败的镀金雕像。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工作台前,俯视着那团纸,开始了他的“审判”:
“肖敬声!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误?!”他声音沉痛,如同在批判一件亵渎艺术的恶行。
“首先,你玷污了艺术!金色!多么高贵、神圣的颜色!是用来表现光辉、神性与生命的!不是让你用来搞这种低级恶作剧的!你这是对色彩哲学的践踏!”
“其次,你玷污了我的个人形象!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让我,一个致力于美学教育的老师,颜面扫地!这会影响学生对艺术的敬畏之心!”
“再次,你浪费了宝贵的绘画材料!这丙烯颜料虽然不是顶级,但也……”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你屡次三番侮辱我的审美,诋毁我珍视的作品!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艺术!立体主义的精神你了解多少?毕加索的伟大你又能体会几分?你那浅薄的、流于表面的批判,暴露了你的无知和傲慢!”
王书榭越说越激动,仿佛不是在训斥一个学生,而是在进行一场关于艺术尊严的演讲。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忽略了手中“囚犯”的实际情况,也忽略了时间的流逝。
典型的反派“死于话多”。不过王书榭说到底也不算什么反派,不过一个偏执的**罢了。
就在他慷慨陈词,准备宣布要将这张纸永久封存在他最不满意的一幅画作背面,让其永世不见天日时……
“砰!!!”
一声巨响,他反锁的实木办公室门,连同门框的一部分,如同被炮弹击中般,轰然向内炸裂开来!木屑纷飞中,一个身影带着无边的怒火和冰冷的煞气,如同飓风般冲了进来!
正是石潭!她一路循着与肖敬声那微弱的共感,精准地找到了这里!
王书榭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吓了一跳,但随即大怒:“你是谁?!敢闯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石潭根本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她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工作台上那团纸上,感受到肖敬声在那里面的痛苦与挣扎。
新仇旧恨,瞬间点燃了她最后的理智!
王书榭见来者不善,下意识地就要发动能力,他手指沾了点未干的颜料,迅速在空中虚画,口中念道:“毕加……”
他想把石潭也封印到画里去!
但就在他能力即将发动的瞬间,石潭眼中寒光一闪,低喝道:“Nowhere Man!”
一股无形却无比强大的精神力量瞬间笼罩了王书榭!
他感觉自己关于“如何发动能力”、“如何勾勒封印图案”、“如何念动咒语”的所有思绪,如同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直接从大脑里抹掉了!
他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张,眼神一片茫然。
他记得自己有超能力,记得自己要对付眼前这个女孩,但具体该怎么做?
第一步是什么?画什么?念什么?脑子里空空如也,只剩下“我要用能力”这个空泛的念头在无助地打转。
趁着王书榭思维宕机的这一两秒,暴怒的石潭已经如同雌豹般冲到工作台前!
她没有去抢那团纸,而是做出了一个让刚刚恢复一丝思考能力的王书榭魂飞魄散的举动——她握紧了拳头,那白皙秀气的拳头上,仿佛凝聚了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花哨地一拳砸向了工作台上那团地图海报!
连同桌子和里面的抽屉一同砸得粉碎,仿佛着桌子是巧乐兹的巧克力脆皮,但木屑实实在在地飞溅了出来,有几片还扎在了王书榭脸上。
“不!!!”王书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抽屉里面可是有他的作品啊!
“轰!!!”
而那团纸,在如此恐怖的物理力量冲击下,瞬间被震得粉碎!金色的颜料、白色的纸屑,如同烟花般炸开!
困住肖敬声的二维囚笼,被石潭以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强行破除!
纸屑纷飞中,一点微光闪过。
只见肖敬声的本体,那个清秀少年,踉跄着从破碎的二维空间中跌了出来,重新回归三维世界!
他脸色苍白,大口喘着气,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脱离禁锢的恍惚。
而随着王书榭能力效果的彻底消失,他关于如何封印的思考能力也恢复了。
但一切都晚了。
肖敬声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感受重回三维的喜悦,就对上了石潭那双失去理智的眼睛。
她胸口剧烈起伏,那件旧校服的扣子果然已经崩飞了一颗,露出底下同样起伏不定的肉色。
肖敬声暗道不妙,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立刻开口:“石潭!谢谢你救了我!我……”
他想表达感激之情,希望能平息对方的怒火。
同时,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校服的内兜里掏出了那件惹祸的衣物,双手捧着,递向石潭,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甚至有一丝哀求:“别打我!我还给你!行吗?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做!都是白松子逼我的!”
他不提内衣还好,这一拿出来,简直是点燃了最后的炸药桶!
石潭看着自己那件被肖敬声拿在手里的贴身衣物,想到之前种种诡异的共感触摸,想到白松子的恶作剧,想到自己一路狂奔、破门而入的狼狈……
所有的羞愤、尴尬、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吞噬了她的理智!
“啊——!!!”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肖敬声见她状若疯魔地冲过来,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发动了“谐谑曲!”
他脑海中急速构想的效果是:在自己和石潭之间,瞬间升起一堵坚不可摧、无形无质、隔绝一切的“虚空之墙”!同时,他挥拳砸向旁边的墙壁,试图让能力的发动与这个动作的声音同步!
“咚!”拳头砸在墙面上的闷响与他脑内构想的效果声音完美契合!
能力发动成功!
刹那间,在肖敬声与石潭之间的空间中,光线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扭曲,一股无形的屏障真的瞬间形成,带着隔绝空间的奇异力场!
这堵“虚空之墙”,理论上足以挡住一辆狂奔的汽车!
然而,暴走状态下的石潭,看到面前空气的细微扭曲,非但没有停下,她倒退蓄力冲刺!速度再增三分!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将自己那看似纤细、实则蕴含着怪力的肩膀,对着那无形的屏障,狠狠撞了过去!
“爬开!!”
“咔嚓——!!!”
一声如同玻璃碎裂,但又更加沉闷、更加震撼空间的巨响爆开!
那堵刚刚形成的“虚空之墙”,在石潭的蛮力撞击下,连一秒都没能坚持住,瞬间支离破碎!化作无数看不见的空间碎片,消散于无形!
能力反噬带来的冲击让肖敬声大脑一阵刺痛,动作慢了半拍。
而石潭,在撞碎“虚空之墙”后,速度几乎未减,瞬间突进到肖敬声面前!
她身体微侧,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如同出膛的炮弹,精准地轰在了肖敬声毫无防备的腹部!
“呃啊——!”
肖敬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双眼猛地向外一凸,剧烈的疼痛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意识和力气。
他身体弓成虾米状,直接软倒在地,彻底晕厥过去。
世界,清净了。
石潭喘着粗气,站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中,看了看晕倒的肖敬声,又看了看旁边吓得瘫坐在地的王书榭。
她弯腰,一把抓住肖敬声的一只脚踝,如同拖一袋垃圾般,将昏迷的肖敬声直接拖出了办公室,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金色痕迹……
身后,只留下目瞪口呆、精神遭受重创的王书榭,以及满室的狼藉和破碎的门框,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荒诞而又惨烈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