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艇停靠在北郊的站台,阿诗娜随着不小的人流下了汽艇。
北郊的风光与北城内区别并不比南城大。繁荣的北城被人类精耕细作,像是陈列人改造自然的伟大成就般,城内全无自然的痕迹。地面经过人工硬化,河流是人工开凿的运河,就连空气都充满化工品的味道。
北郊群山起伏,森林密布,水网交错,草甸丰美。一座座精雕细刻的庄园星罗棋布,与自然和谐共处,仿若画卷。其实北郊只是人工改造做的更隐蔽一些,充满了建设者的精巧设计。山的分布走势被按照设计重塑过,每一棵树木的位置和形状都是精心安排,河网也不过是挖掘好后再修饰成自然样貌罢了。
拥有雄厚财力的北郊居民可以依照自己的想法聘请设计师和工程师改造地貌,这可苦了阿诗娜。五十年的精耕细作下,阿诗娜找不到自己家了。
她没有办法,只能四处打听。或许是见阿诗娜衣着剪裁精良,谈吐不俗,是一位颇有教养的淑女,她与本地人的沟通十分顺畅,很快就问出了阿诗娜他们家的方位。这多亏阿诗娜曾经是正儿八经的富贵人家,接受过这套虚头巴脑的贵族礼仪教育。
阿诗娜属于约兰达家族,在五十年前阿诗娜出走时是本地十分富庶的一族。约兰达家原本是商业家族,历经三代传到阿诗娜父亲那辈,已经是蒸汽城有名的富豪,家族产业涉及这座城市方方面面,规模宏大。他们家族结交社会名流,与蒸汽城旧勋新贵都十分交好,一时之间城中大事在约兰达庄园的餐桌上就可定夺,风头无两。
阿诗娜从北郊远邻口中得知,约兰达家辉煌不似往日盛景,却也是他们难以企及的大族。
如此一来,阿诗娜就放心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再大的家业也终有败亡的一天。阿诗娜曾在百兽帝国执行过任务,亲眼见证过王公贵族一朝破灭的瞬间。她在汽艇上曾想过约兰达败落的可能,做好了家族埋葬入历史的心理准备。如今约兰达家依旧是望族,阿诗娜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阿诗娜问清了路,循着路走,一会儿乘船,一会儿过桥,一会儿上马车。北郊地域广大,人口稀少,路线复杂,阿诗娜七绕八绕,终于来到了无名山下的约兰达庄园。
庄园背靠青山,山上流淌而下的小河穿过庄园后分成多股,最终在庄园旁的小湖汇集后向远方流去。
阿诗娜走的是小路,跨过林中小溪上的木桥,隐隐被树叶遮挡的就是庄园的一处小门。
门口的落叶无人清扫,散落一地,像是荒废了。
阿诗娜到门前仔细观摩,找到了门铃按钮。轻轻按下,一组清脆的铃声敲响,林中的鸟儿都跟着应和鸣唱。
阿诗娜等了好一会儿,鸟儿都不叫了,一个年纪不大的侍从才打着哈欠过来。他十五六岁的模样,衣着干净整洁,算得上体面。
小侍从耷拉着眼,好奇地往门口望了一眼,还真有人。于是他只好嘟嘟囔囔,不紧不慢地来到了门前。
“尊敬的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这个小侍从说起话来也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相反他每个字的发音都透着慵懒。
阿诗娜当然没有预约,于是摇摇头说没有。
“没有预约的话需要先预约的,您先预约,预约好了改天再来吧。”
“不不,我叫阿诗娜·约兰达,是本家人,我是回家来了。好了,快放我进去吧。”
“要是您有急事……嗯?尊敬的小姐,您确定您姓约兰达吗?”慵懒的小侍从一下子提起了精神,这才看清楚了阿诗娜的容貌,于是他摇头道,“这位尊敬的小姐,您不要拿我开玩笑。如果您是约兰达家的小姐,依您美丽的容貌,我不会没有印象。”
阿诗娜被这有趣的小侍从逗得捂嘴轻笑道:“你多大的时候来的?”
小侍从心想这是什么不着边际的提问,怎么突然问起他的事来,可是这小侍从老实,从实说了。
“我被喀尔喀先生收养,记事起就在这里长大,如今我十五岁了。”
阿诗娜笑道:“你才十五岁,你没见过我是正常的。你还没来这个家的时候我就离开了。”
小侍从摇头道:“小姐,您看起来十分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您是说您五岁以前就离开吗?我未曾听喀尔喀先生有提起过您的名字,也不曾听说过有谁离开家里。”
“那么你不相信咯。不过你不信也无妨,但是我要你通报一声,就说五十年前的阿诗娜·约兰达回来了。”
“小姐,您的话过于荒谬了。”
“这你就别管了,你只要把话带到就行。”
小侍从听了这话也没动作,显然是觉得不可理喻。阿诗娜只招招手,示意小侍从过来。他性格单纯,没想什么就上前了。阿诗娜抓过他的手然后就松开了,小侍从只觉得手里多了什么硬硬的圆圆的东西。
他打开手一看,那是一枚金齿轮,价格值不菲。
小侍从顿时眼神慌乱,手足无措,慌忙向阿诗娜哀求道:“不行啊小姐,不行的。我受约兰达家的恩惠长大,我怎么能瞒着喀尔喀先生收这样的钱。”作势就要把钱丢回去。
阿诗娜摇摇手指道:“别慌张,我又不要你做什么坏事,我只是要你带一句话回去而已。这点钱就当做跑路的费用了。”
“不,小姐,收下这样的钱我会良心不安的。您十分慷慨大方,我会为您转达消息,只是这钱我不能要。”说罢,小侍从丢回金齿轮逃走了。
真是可爱的孩子,阿诗娜对现在的约兰达家印象很好。
她耐心等待着,不一会儿一名绅士一样的老者带着小侍从回来了。
老绅士向阿诗娜脱帽鞠躬道:“阿诗娜女士,我是庄园的外客总管。您久等了,快请进吧。”
阿诗娜被带了一路,带到了一处豪华的建筑。
老绅士将阿诗娜带去建筑中一间豪华房间,退出前安排道:“阿诗娜女士,请暂且在客房休息,喀尔喀先生现在事务繁忙无法亲自迎接,请您见谅。明天先生会专门抽出时间来见您的。”
阿诗娜看着这奢华的房间,内心却略有不满。
这分明把她当作外客,这位喀尔喀先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