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姆站住了,他背对着怪物喀尔喀,伫立在月光下。
喀尔喀已经无法认出海姆了,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心中毫无恐惧。这是羞辱,是奇耻大辱,喀尔喀不会手下留情,他要让眼前的人在痛苦中感到恐惧。
乌鸦怪人飞奔而来闪在海姆侧身,一爪朝海姆身上攻击。
吸收了大量恐惧的喀尔喀实力极为强劲,其速度已经快到常人无法反应的地步。
“太慢了。”
海姆的身体极为敏捷,也颇为柔韧,攻来的可怖爪子他一个下腰就成功躲避。身体顺势一个后空翻,稳稳站在喀尔喀的爪子上。
喀尔喀翻转爪子就要爪海姆,只见海姆从爪上肩,落在喀尔喀身后。
喀尔喀愤怒地不断挥出爪子,海姆都能轻松躲避。喀尔喀用上了脚,用上了喙,海姆全然不惧,甚至贴身游走。
喀尔喀巨大的身体本是力量的来源,却也成为行动的桎梏,他的视野盲区太多了。
喀尔喀拥有强大的力量与极高的爆发力,然而月光下的海姆配合经年累月的残酷刺客训练,这点速度根本不够看,只能被海姆戏耍。
海姆不愿意攻击喀尔喀,他只围绕着喀尔喀,让他打不着,也不乱跑。海姆游刃有余地躲避着喀尔喀的攻击,他玩的很开心。
喀尔喀是没有脑子的状态,他只有野兽最基本的情感。
当他不断尝试攻击眼前的对手,当他察觉他的对手心中丝毫没有恐惧,当他意识到眼前的对手是他无法战胜的状态,即便是化身野兽的心,也产生了恐惧。
是的,怪物的内心也产生了恐惧,对对手的恐惧。而这股情绪,就是他的食粮。
海姆轻身闪躲喀尔喀的践踏,从怪物的身上拽下了一根羽毛,嘲弄怪物要他别乱跑。
突然,怪物的身上冒出了惊人的气势,这样的气势竟将海姆震慑,他的行动都慢了一拍,幸好怪物没有发起攻击。
不,这并不是好事,怪物身上的骇人气势,让海姆失去了直视他的勇气。这并不正常,海姆强忍着心中莫名升起的恐惧,向怪物原本的方位看去,那里空无一物?
啊,是在天上!怪物的背后长出了黑色羽毛覆盖的翅膀,他飞向空中,展开双翼将月亮遮挡!
怪物俯冲而下,海姆奋力从怪物骇人的气场中挣脱,堪堪夺过锋利的爪击,只有右腿被利爪撕开了三道极深的口子!
这怪物的速度,不正常。
海姆手上冒出玉白光芒,简单处理腿上骇人的伤。他失去了游刃有余,现在的喀尔喀是真正的强敌,他必须认真应对。
很快怪物再次俯冲而来,海姆双手撑地,力气极大,整个人竟飞了起来。
喀尔喀见海姆主动到了空中,立马扑扇翅膀,调转方向。一抓下去,竟什么也没抓到,空中的海姆竟变成光点消散。
不仅如此,更多的海姆从喀尔喀的视野盲区冒了出来,每一个都足以以假乱真。
他们齐声道:“猜猜哪个是真的。”
怪物不懂人言,却能感受到对手的轻蔑。他朝天就是一声乌鸦叫,响彻整座花园,骇人的气场从中散发。
海姆听到声音,心中一摄,是怪物进化时的气势,强制人产生恐惧。
不好,怪物的能力恐怕就跟恐惧有关!
海姆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来不及了,怪物的利爪已经挥来。他失算了,内心的恐惧拖慢了他的反应。他连忙调集月光护在身前,却只稍稍减弱了怪物的力量。
海姆本就不擅长防御,而怪物自从变身后越战越强,这一击将海姆直接打飞。他就像打水漂时丢出的石子,在地上落地起飞三次。
海姆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完好的骨头,他的内脏也已经多处裂开。他强撑着,将月光为自己暂且疗伤。但是太慢了,太慢了,在喀尔喀将他杀死之前他都无法行动。
海姆咳出了一大口血,这血差点倒灌进肺里,险些令他当场丧命。
海姆不由得生出恐惧来。
这恐惧不是喀尔喀的能力影响所产生的,也不是即将迎接死亡的恐惧。
他,海姆·汉斯,生来没有姓氏,没有名字。他本该遗弃在水沟里,跟许许多多别的孩子一样,开玩笑似的生下来,默不作声地死去。
可是他何等幸运,被喀尔喀先生发现,被他养大。他被先生赏识,一直带在身边。先生交给他知识,给他饭吃,给他房子住。他病了给他看病,他受伤了为他上药。
他发誓要守护喀尔喀先生,先生愉快地答应了。这是他唯一能为先生做的事,是他存在的意义。然而,在最后的关头,他没能注意到先生的异常,没能将先生限制在这里。
他万分恐惧,恐惧喀尔喀先生大开杀戒,恐惧喀尔喀先生被卫兵击毙。
如今,这份恐惧也在快速地消失,它们化作喀尔喀所化成的乌鸦怪物的养料,让他越发强大。不知道先生是否还有自己的意识,不知道他能否体会到这份恐惧中他的担忧。
唉,终究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先生的心智是否还在,他能否恢复,终究只是一厢情愿罢了。是愚蠢的他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所做的可笑可怜的弥补。
他望着飞起的喀尔喀先生,眼角流下热泪。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顶着后头的血,十分虚弱地向喀尔喀先生道歉:“先生,对不起,我失职了。”
“哎呀呀,伤的这么重就别说话。你别动,你把血咳出来。”一个温柔的女声突然出现,听起来好耳熟。可不管你是谁,快跑啊,这里很危险。
他被翻过身来拍打后背,咳出了一大团血,几乎立马就要死了。
“来,张嘴,好孩子吃下去。”
这个女声的主人不由分说往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一嘴咬下,酸酸甜甜的汁水满嘴都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当他吞咽了汁水后,他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身上全不疼了,他的身上响起咯嘣咯嘣的声音,这是断掉的骨头重新接合。
能集中注意力的他这才看清来人是谁,“阿诗娜小姐!不对,快跑啊,喀尔喀先生变成怪物了!”
可当阿诗娜将身后让出来时,巴顿傻眼了。
只见原本十分可怖的乌鸦人,现在已经失去了四肢跟翅膀,被一个高大的骑士摸样的人提着。
他扭头想问阿诗娜这是怎么回事,于是他看见了阿诗娜眼中,三重密文圆环散发着古奥、神秘、威严的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