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没有人会完全离开的。”
我离开了安童的家,外面纷纷扬扬下起了雪。安童的大哥昨天来了,招招手让我回去。尽管他态度冷淡,我还是求之不得的离开了这个神经小孩。
我妈最终没给我找工作,因为她月份大了,需要小心静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怀了双胞胎。大师给她算的,这胎龙凤呈祥。
自从我回去之后,宋雨就很少出现了。我慢慢意识到我之前好像真疯了,因为当我怀着恐惧去看望安童时,安童的大哥告诉我安童除了有智力障碍外,还听不懂人说话。
所以我那天观测到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宋雨把玩着我的头发,她的手轻柔地捧起我的头发把它拢成一个马尾。我妈现在已经习惯了我时不时的发神经。她挺着个大肚子在床上喘粗气:“别搁那臭美了,把药吃了去!”
我吃完药后,宋雨一副很悲伤的表情,慢慢飘向了窗外的远方。我去市场买菜,顺便买了一盒她以前很爱吃的蓝莓味酸奶放在窗边上。
“干什么呢”我妈问我。
“冻上再吃,冷冻层没地方了。”我撒了个谎。
10.最终那盒酸奶还是被我扔掉了。直到春天来了,我也没与宋雨再见一面。
白鸽盘旋飞过,你知道我在想你吗?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我妈快生了。
一个有雨的下午,天色很阴。出乎意料的羊水破了,小孩仅35周。邻居家的黑车破开了一阵阴雨,我妈被送到了医院。
我连续忙了5个小时。
然后那两个小孩子就如草般破土,萎缩的皮肤让他们看起来又像是皱巴巴的小猴子。赤条条来到了这儿,用自己所能干的一切呼吸。我妈半昏迷在床,肚子如气球扎破般瘪了下去。
地球上的生物神奇的进行着传宗接代的伟大职责,不乏有类似杜鹃这样管生不管养之物。于是他们的后代狂野地生长着,诸如我和安童此类。我隔着产房门玻璃,看见两个小崽子在里面睡得很香。
闭上眼睛,闭上眼睛。回到小时候吧,回到妈妈的肚子里吧,再让时间截停在那个雨天,这样我的生活一切安稳如家。
恍然。我看见宋雨出现在产房里,她的手指冰凉舒缓地滑过较大孩子的胎发,我一阵战栗。砰嗡一声雷震,雨声中我看见那副棺材。
“宋雨!宋雨!”我张惶地向她喊。
棺材飞出鸽子,我们同葬在地,她藐视着我。如腰折般我腹部传来剧痛。扭头,她爬进我的伤口,俯身,如游蛇般的窜我腹内。我的腹腔上方的内脏被挤为肉泥。她爬行着,从我的食道直通我的口里。然后我无力的张开嘴。
我见证了她的新生。
病房内的宋雨消失了。
孩子醒了,雨声中闹着哭笑。
是啊,没有人会完全离开这的。我盯着窗玻璃想。
11.“他们不能没有父亲啊,你要理解妈妈。”我身前出现了一个涂着红嘴唇的怪物,她张牙舞爪的对我喊叫着。
“我爸还在牢里,你这是出轨!”
夏季高温蒸发了我仅存的血性,我怯懦的表达着我对她的不满。
“我们早就离婚了。你到底还要疯到什么时候啊……”
◇
“所以这就是你的故事了吗?”连线另一头的女声疲乏的告了别,然后按照约定给我打了50元。这已是凌晨1:30了,我和我妈挤在床上,另一头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是家中老二,上有个不知所踪的姐,下有个智商堪忧的弟。单亲妈妈拉着我们日子可谓过得是贫困潦倒。我不得已琢磨着能赚钱的法子。
辛苦我这番努力,一看时薪16块7,故事编的情到浓处也不禁此般令人动情。
悲夫!
我踢了个拖鞋下床喝水,厨房里灯亮着暖红。窗外人家多早已与周公梦会,只我禹禹独行。此情此景不免有点孤寂,可身后阵阵阴风似乎还掺有女鬼的叫声,我不禁放弃作遗世而独立的巧象,转头闭眼飞奔进屋。
◇
“你不想呆就滚!”我抚上着大孩儿的胎发,不知从何去处。
“小荷和海子,小名就叫这个吧。”两天前宋雨如是说。她第一次以虚无的身姿拥抱上我,再唤我乳名:“林宝儿,我要走了。”
窗户大开着,微风拂过那尚为冰冷的手,我跪下来,衣角划过我的掌心流去。
窗外一如既往。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耳边是她留给我最后一句话:“去吧,去找到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