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光污染把夜空染成一种浑浊的橘红色。
林晓月推开便利店玻璃门的时候，自动感应器发出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冷柜的白色灯光和门外潮湿的夜风撞在一起，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外套，黑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散在耳侧。书包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里面装着两张没写完的卷子和一本刚从旧书摊淘来的笔记本。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她刚下晚自习。
三千两百万人挤在这片沿海都市圈里，霓虹灯牌从地面一直垒到天际线，悬浮轨道列车在高楼之间穿梭，拖曳出一条条淡蓝色的光轨。全息广告在空中轮番播放——最新的义体升级套餐、地下轨道交通的线路变更通知、还有市政府发布的月度“特异事件通报”。
是的，特异事件。
这里的居民早就习惯了这件事：这个世界上存在超越常规的力量。新闻里每隔几天就会出现“星契者参与救援”“警方联合能力者破获重大案件”之类的报道。学校的安全教育课甚至会教学生“遇到星契者战斗时的正确避险姿势”。街边便利店卖的杂志封面上，偶尔会出现某个知名星契者的采访照片——通常是模糊的、代号代替真名的、经过官方审核的。
超能力者。特异者。星契者。
称呼有很多，但意思都一样——有些人拥有普通人没有的力量。
林晓月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既不崇拜也不排斥，就像对待天气一样平常。毕竟她每天早上坐悬浮公交上学的时候，隔壁座位上可能就坐着一个能把金属弯成麻花的家伙，人家也只是在刷手机看短视频而已。
她绕过摆满饭团的货架，径直走向饮料区。
“运动饮料……泡面……”她嘴里念叨着，从冰柜里抽出一瓶蓝色的电解质饮品，又在泡面货架前停下来，目光在“红烧牛肉”和“酸菜”之间来回切换。
她犹豫了大概十五秒。
最终伸手去拿酸菜味的——
便利店的自动门又一次打开了。
但这一次没有电子提示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粗哑的、带着明显紧张感的声音：
“都™别动！！”
林晓月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转过头。
两个男人站在门口。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右手攥着一把猎刀，刀刃在便利店惨白的日光灯下反射出冷硬的光。另一个矮壮些，黑色夹克鼓鼓囊囊的，右手插在口袋里——那个口袋的形状，凸起的方向，林晓月在电影里看过无数次。
枪。
“蹲下！全都蹲下！把手放在头上！”
拿猎刀的男人声音在发抖。他的眼神扫过店里——收银台后面那个值夜班的店员小哥已经举起双手，脸色煞白；靠窗座位上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慢慢蹲下去，手里的咖啡洒了一半。
林晓月蹲了下来。
她把运动饮料轻轻放在脚边，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动作尽量自然。她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几下，但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
——要冷静。先观察。
她快速扫了一眼：两个劫匪。拿刀的，情绪不稳定，可能是主导。拿枪的，还没拔出来，不确定真假。店铺面积不大，出口只有一个——就是他们进来的那扇门。店外街道空旷，这个时间段行人稀少。
估算了一下距离。从她现在的位置到门口，大约八米。如果有机会跑——
“那边的！你也蹲过来！”
拿刀的男人朝她这边扬了扬下巴。林晓月挪了几步，和另外两个顾客一起蹲在收银台前面。
等到所有人都抱头蹲下的时候，拿枪的男人这时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快点，拿完就走。”
拿刀的男人点点头，冲到收银台前，用刀背敲了敲桌面：“打开！钱！全部！”
店员小哥颤抖着打开收银机，手指哆嗦得几乎按不准按键。钞票被胡乱塞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硬币叮叮当当掉在地上，没人敢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空调的出风口吹出冷气，但林晓月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把猎刀——刀尖在日光灯下微微颤动，说明握刀的人也在抖。
那挺糟糕的，走投无路的那种劫匪会干出来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好。
这种人最危险。
她听见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拿刀的男人猛地转头看向门外，瞳孔收缩了一下：“大哥！条子来了！”
拿枪的男人——姑且认为他是老大——眉头皱了一下，但语气还算稳：“没事，拿了就走，他们拦不住——”
话音未落，便利店的自动门又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左手端着一杯咖啡，右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深灰色风衣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黑色短发，眉眼干净利落，眼神在看到店内场景的瞬间微微一凝。
她顿了一秒，然后叹了口气。“……不是吧，我就想买包烟。”
“蹲下！”拿刀的男人吼道，“你也蹲下！”
年轻女人耸耸肩，慢悠悠地走进来，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蹲下，顺手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置物架上。整套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找遥控器。
年轻女人侧过头，目光在林晓月脸上停了两秒。
那不是一个普通人在遭遇劫持时会有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眼神。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
警笛声越来越近了。
“操！”拿刀的男人明显慌了，他转向老大，“大哥，怎么办？！”
拿枪的老大咬了咬牙，目光在人质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最年轻的那个身影上。
“那个学生妹。”
林晓月心里咯噔一下。
“站起来。”
她没动。
“我说站起来！！”刀尖指向她。
林晓月缓缓站起身。她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那个西装男人的同情，店员小哥的恐惧，风衣女人的若有所思。
拿刀的男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身前。冰冷的刀刃贴上她脖子侧面的皮肤，她能感觉到刀锋的锐利，能感觉到那只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退后！！”男人冲着门外吼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厉，“我看到你们的车了！退后！不然我割了她的喉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