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灰尘在夕阳的光束中静止。
陆衡的手指还停留在平板的“确认”键上，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刚拆完炸弹引信，结果发现旁边站着个持枪警察的拆弹专家。
“你做了什么？”
苏念真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没有明显的起伏。但那种如同精密仪器校准般的冷静，反而比尖叫更让人毛骨悚然。
她站在机房门口，手里抱着几本厚重的纸质书——在这个纸质书已经被淘汰的“无纸化校园”里，这本身就是一种特权的象征。她的目光越过陆衡的肩膀，死死锁定了那块本该熄灭、此刻却流淌着红色数据流的屏幕。
“我在……帮班级做卫生检查。”
陆衡不动声色地退出后台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清除着访问痕迹。他转过身，用那副早已练习过无数次的、人畜无害的“路人甲”表情面对她。
“苏同学，如果是来拿书的，那边架子上。”
“你的权限等级是C，但这串代码的指令集是S级的。”苏念真没有理会他的顾左右而言他，她走近了两步，那是刚好能让人感到压迫感的社交距离，“而且，‘天平’系统刚才有一段0.03秒的逻辑停顿。这是它在修正错误数据。”
她顿了顿，那双仿佛要把人看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名为“动摇”的情绪。
“你篡改了评分算法。”
这是个陈述句。
陆衡叹了口气，那副社恐的伪装终于松懈下来，露出了一点底色——那是一种混杂着疲惫与野心的神色。
“苏念真同学，”他直呼其名，声音压得很低，“在这个学校，有些事不知道会比较幸福。你的‘完美’是系统给的，系统说你是满分，你就是神。但如果系统出了bug……”
“天平不会出错。”苏念真打断了他，语气笃定，却握紧了拳头，“它是绝对公正的。”
“公正？”陆衡嗤笑一声，他举起自己的平板，调出一张刚刚生成的图表，“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隔壁班的体育特长生，心肺功能评分明明是A，综合测评却变成了D？仅仅因为他父亲在反对‘全托管教育’的请愿书上签了名？”
苏念真愣住了。
“这就是‘天平’的真相。”陆衡靠近她，声音像是在诱导浮士德的恶魔，“它评判的不是优秀，而是顺从。而你，苏念真，你是它最喜欢的‘模范产品’。”
这一刻，陆衡清楚地看到了苏念真眼中那座名为“信仰”的高塔，出现了一丝裂纹。
这是绝杀的机会。
“我可以解释这一切，甚至可以帮你查查你父亲当年的‘意外’。”陆衡抛出了最后的筹码，那是他在系统后台看到的、被加密的档案碎片——也是苏念真唯一的软肋，“作为交换，我需要你的‘特权’。”
“你要我做什么？”苏念真声音干涩。
“很简单。”陆衡指了指门外正在巡视的球形无人机，“我要在这个全是摄像头的监狱里，挖一条看不见的隧道。而我是个社恐，不适合抛头露面。所以我需要你，做我的‘眼睛’和‘护盾’。”
“如果你拒绝……”陆衡耸了耸肩，“刚才那段监控录像，大概十分钟后就会出现在教导主任的案头。罪名嘛，擅闯机房、窃取机密，足够让你的评分直接归零。”
苏念真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那是愤怒，也是屈辱。
但最终，理智战胜了情绪。她知道，如果这个人真的能绕过天平系统，那他现在的威胁就是真实的。
“成交。”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陆衡笑了。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平时“路人甲”模式的笑容，带着一丝狡黠和掌控全局的得意。
“明智的选择，搭档。”
他伸出手。
苏念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与他在空气中虚握了一下。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契约成立。
就在这时，机房外的走廊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嗡鸣声。
“警报：检测到未授权的数据波动。正在启动二级搜索模式。”
冰冷的电子音在走廊回荡。
陆衡脸色一变：“糟了，是‘清道夫’程序。苏念真，抱紧我。”
“哈？”苏念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衡一把拉进了角落的阴影里。他迅速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复杂的轨迹。
“别说话，想活命就配合我演戏。”
下一秒，机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台漆黑的执法无人机探了进来，红色的扫描光束瞬间扫过整个房间。
然而，它看到的只有角落里的一对“情侣”。
陆衡把头埋在苏念真的颈窝里，装作正在亲昵的样子，实际上手指在背后疯狂输入着屏蔽代码。而苏念真身体僵硬，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即将爆炸的状态，但为了不暴露，她只能咬牙忍住把这个“共犯”踹飞的冲动。
无人机的红灯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三秒。
“判定：常规社交行为。威胁等级：低。”
嗡鸣声远去，门重新关上。
陆衡松开手，长出了一口气，退后两步，恢复了那副社恐的怂样。
“咳……刚才情况紧急，那是战术性伪装。”
苏念真整了整凌乱的衣领，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红晕，眼神却冷得像冰。
“陆衡。”
“在。”
“如果你刚才的手敢再往上移0.5厘米，”苏念真微笑着，语气却让人从头凉到脚，“我就算评分归零，也要先把你‘物理清除’。”
陆衡缩了缩脖子：“……了解。”
看来，这个“搭档”的未来，注定不会无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