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希的目光在许念的右脸上的痕迹上停留了一会后，开口道。
“看来，你们已经聊过了？”
许念反应过来后，先是用手心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
“还没，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生气，捏我的脸，然后你就来了。”
艾希听着她的话，视线却是移动到了眼眶的右上角。
她一边说着“哦，我知道了”，同时将手从自己的腰后垂下，手掌一路滑落。
最后在大腿的后侧托起了身上那件有些臃肿的囚服，将它朝前捋顺，坐到了床铺上。
她的眼睛从眼眶上转了回来，重新落回到了许念的脸上，看着许念那双有些不自然地回避的目光。
艾希侧过脸，开口问道。
“你是想要问，为什么我要把她找来吗？”
或许是为了让对方专心听自己的话。
艾希在开口询问时，用手指在女孩放在床边的那只手的手心里挠了挠。
许念回过神后，愣了一下。
她连忙把放在床边的手重新藏到了被子下面。
“什么？”
看来，她确实走神了。
艾希耸了耸肩，继续道。
“金有妍，我以为你刚刚在想这个。”
许念将头低下来了一些，看了她一眼后，又转向一旁的墙壁上。
她的下唇往里收了收，脸上撑起一个笑，说道。
“没，我只是...”
“好奇你没戴眼镜。”
女孩一边说着，同时抬起自己左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似乎是同样意识到了，自己这个注意点或许有些莫名其妙。
于是她同时抿着嘴，抬了抬眉。
像是在说，“就是这样的”。
艾希看着面前朝着自己讪笑的许念。
看着这个似乎对自己的处境还不太了解，或许也可能是，单纯比较有活力的金发女孩。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头别了过去。
许念只当是艾希或许心情不太好，于是她也只好有些尴尬地继续坐在床上。
两人的耳边，在这段有些突兀的沉默中，时常能听到走廊上，那时而传来一两声夹杂着很浓郁口音的女声。
许念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仍旧坐在自己床边却是没再说话，而是同样侧过脸看着走廊上的艾希。
艾希或许也听到了走廊上的声音，也可能只是在等着金有妍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牢房的门口。
“许念。”
许念听到艾希的声音，连忙抬起头来回应着。
“我在听。”
艾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总感觉，这个叫许念的女孩，不管在什么时候。
她说话时的语气里，似乎始终都带着某些轻轻上挑的东西。
这种感觉在昨晚两人说着“悄悄话”时，尤为明显。
所以，在女孩回应时，在艾希再一次听到对方那种藏在声音里的东西时，她的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嗯，我只是想跟你说... ...”
艾希一边说着，同时再次朝着身后门口的方向，那张挂在床尾的床单上看去。
等到她确认完什么后，她这才回过来，看着一脸疑惑的许念继续说道。
“你应该还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离金有妍远一些。”
“不过，我现在想跟你说个故事。”
许念听出了艾希语气里的严肃，她没有开口打断，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我在莫桑比克的南部一家酒吧里，听酒吧的老板说的。”
艾希看着许念的眼睛，用很平淡的语气说道。
“在当地有一种长尾鼠，由于野猫泛滥，不断被捕食的原因。”
“所以它们其中的一支，进化出来了一种能力。”
“这种老鼠可以通过释放一种特殊的气体，用于麻痹野猫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机会。”
“但是，还有一些少数的种类，选择让自己体型变大一些，这样野猫就没办法吃下自己。”
酒吧老板手里攥着一块有些发黑的抹布，一边擦拭着手中的U型杯，一边继续说道。
“当然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老鼠，不过... ...”
酒吧老板那张长满胡茬的黑色嘴唇瘪了瘪。
他说话时，总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或是牙齿间卡住了什么一样。
“现在这里只剩下了一种老鼠。”
老板半转过身，将手中那支擦拭好的酒杯随手放在了身后柜台上。
他用那双有些混浊的瞳孔，看向身前的女生。
厚厚的嘴唇依旧带着乌黑的色泽，上下扭动着。
“你猜猜是什么？”
女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顶在指尖的扣押下，倚靠着杯底和发霉的老旧桌面旋转的酒杯。
酒吧老板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总之，后续就一发不可收拾了，野猫越泛滥，老鼠就越多。”
“嘿，您说怪不怪？！”
他一边嚼着嘴唇，一边继续说道，“最后呢，只剩下原先那些只是长着长尾的普通老鼠了。”
女生闻言，心中略微勾起一些兴趣，抬起眼来。
不过，当她抬起头时，面前却已经不再是那家，老旧，闷热，空气中还带着一股咸腥味的酒吧了。
而是一间灯光黯淡的牢房。
满脸胡茬，每说一句话就要咀嚼一下舌根或是牙齿的粗糙大汉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白皙的面容，女孩细软的眉眼睁得大大的，好奇地追问道。
“诶？”
许念听着艾希讲述完这个故事后，见对方不再继续，于是她没忍住开口问道。
“所以...那些进化的老鼠和后来跟着进化的野猫都不见了？”
艾希站起身来，半蹲在床边，帮着许念整理着床铺。
她细细地将单薄的床单重新一点点地塞进去床板底下，最后才用床板将它们夹紧在床沿边。
“是的，实际情况，就是当地人后来捕杀那些体型和外观已经变异了的老鼠和野猫。”
“唯独留下了，或许是有意无意的... ...”
“总之，只剩下了当初最普通的那些长尾鼠，最普通的野猫。”
艾希拍了拍手，站起身来，继续道。
“所以，很多时候... ...”
“我在想...当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扮演各种角色时，应该是有些许相通的因素的。”
许念听着艾希的话，却只是沉默着低着头。
她用指尖一点一点地捻着床单边沿的褶皱。
艾希看了她一眼，重新坐回了床边。
将那些两人刚刚整理好的床铺缓缓压深。
直至它们重新出现平仄。
看着那个仍旧蹲在床边的浅金发色女孩，艾希靠在床板处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
哒...哒...哒...
如同这场沉默的倒计时一般，在最后的铃声响起时，声音从床上传了下来。
“许念...”
艾希的声音像是藏在影子里，有些晦暗不明。
声音一点点从床铺底下的女孩耳朵里爬了进去。
带着一些婉转，一些思虑，以及一小截断掉的尾巴，停留在了许念的耳蜗。
声音继续从床铺上掉了一些下来，接上了那截断掉的尾巴。
艾希看着她，问道。
“你是猫是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