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渐渐黯淡,灼热的气浪不断拍打着李朝阳的脸庞。
李朝阳欣赏完这场绚烂的“烟火”,等到火焰熄灭之后,才迈开步子,走向那两柄飞到远处的黑色匕首。
开始搜尸······搜刮掉落物,毕竟已经没有尸体了。
“什么,你说我这叫捡漏?啊不不不,我寻思着这也没人要啊。”
李朝阳在心中嘀咕一句。
当他走近后,才看到有半个手掌死死握在其中一柄刀柄上。
不是,按理来说,这两柄匕首不是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吗?
那两柄匕首位格高就算了,怎么还有半个手掌没被炸没啊?
就算没炸掉,也应该被高温烧成灰了吧?这合理吗?
李朝阳指尖触碰到有些温热的刀柄。
“啧,有一丢丢渗人啊。”
然后,他直接将残留的手指拔开。
问:为何不怕。答:怕也没用。
“总不能就因为害怕,就不舔尸了吧。
而且我也不是见血就尖叫的胆小鬼。”
李朝阳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夹起这两柄,沾满鲜血的匕首。
刀柄都已经快被染成暗红色的了,摸上去还十分滚烫。
李朝阳并没有手贱,去碰黑色的刀刃。
好奇心害死猫,这么简单的道理,李朝阳当然懂。
然后,就没了······对,没了。
其他的要么被炸坏,无法使用,要么被炸飞,根本就找不到了。
李朝阳搜索完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少女身上。
追兵已经化为满地焦灰,连灰烬都已经在风中飘散。
可少女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和惨烈的爆炸,只是与她无关的梦。
她静静地凝望着炼丹店的废墟,李朝阳只能看见她那有些落寞的背影。
这个背影表露出的情绪十分复杂,有庆幸、释然和恍惚。
但更多的是人将死时的凄凉,像是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随时都会被风吹落。
李朝阳大步走到少女面前,炫耀似的开口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少女没有回头,右手轻轻握着,只是敷衍的回了一句,
“哦,真厉害。”
李朝阳夸张地摇了摇头,
“哎呀,这可真没诚意。”
少女轻笑一声,但这笑声听起来却很僵硬,
“哈,你太勇敢了,使我忍不住地在心中崇拜你。怎样,够有诚意了吧?”
“哈哈,这还差不多。”李朝阳也轻笑着。
然后瞬间变成严肃脸,
“如果你在和我说话时,也能更加有诚意就好了。”
少女浑身一震。
“说吧,你是不是快死了?”李朝阳盯着少女的眼睛。
少女的左手轻轻捏住衣角,低下头。
“唉,让我猜猜吧。”李朝阳轻叹一声。
“首先,根据你之前的说法,这个世界意志比你的位格更高。”
“而且,世界本身与世界意志,并不是同一个个体,后者更像是班主任,管理者之类的。”
李朝阳并没有理会少女疑惑又惊愕的眼神,继续说道,
“你可以在你的领域为所欲为,按理来说,祂也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直接抹杀你,更何况祂是世界意志。”
“但你明明说,你是这个世界的虫子,而祂随时都可以碾死你,但祂并没有,而是派一群喽啰和一双匕首来杀你。”
“如果将世界本身比作花园,那么世界意志就是园丁,而你就是杂草,是害虫,
而且前两者的性命是绑定在一起的。”
“如果我是世界意志,我对于花园中的害虫,是能碾死的就直接碾死,而不是随便再扔几只虫子,让它们互咬,这样对我和我的花园只有坏处。”
“更何况,除了那双匕首,你比他们都要强无数倍。”
“这不符合世界意志本身,趋吉避害的基本逻辑。”
“这是第一点。”
少女依旧沉默,只是手指又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第二点,也是这一点,让我确定,你对我隐瞒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李朝阳轻咳一声。
“你简直要把‘我很伤心’写在脸上!你知不知道,你看起来跟个哭泣的小孩一样可怜?”
“但凡有点情商的人都能看出来,你还藏着许多心事。”
少女一呆,苍白的脸颊微微一红。
“我问你,你是不是快死了?”
李朝阳将手搭在少女肩上,温热的触感从少女的肩上,传递到心里。
“说吧,我不怕死,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
说是这么说,但李朝阳却轻微皱着眉,在心中大喊,
“返回,返回啊,系统!”
李朝阳根据以前看刀子小说的经验,已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了。
【亲爱的主管,由于您所处在的环境目前极度危险,所以暂时无法返回】
果然,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少女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自嘲,又像是惨笑。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嗯。”
李朝阳神色严肃,继续追问:“世界意志为什么不着急?祂应该可以直接杀了你。”
少女抬起左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因为祂不需要。”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位格比这个世界本身更高,导致我经常被这个世界本身排斥,而且世界意志也认定我会对这个世界造成破坏。”
“每隔一段时间,我全身的经脉就像被万蚁噬咬,痛得连呼吸都是奢望。”
李朝阳沉默了。
少女继续说道:“更何况,在一年前,世界意志还在我的心脏上种了诅咒。目前离生效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不到了,等时间一到,我的心脏就会骤停,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她望向这座记忆中灯火阑珊的城市,声音忽然带着自嘲,
“就像农田里的虫子,农药已经洒下去了,只等药效发作。”
“而那群人,也只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
农药?这个世界难道还有农药这个概念吗?
李朝阳望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留在这里,拼命反抗,不是为了活命……”
“我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多看看这里,多看看美丽的风景。”
少女打断了他,目光落在城市中的各色建筑。
原本空洞的眼神,现在温柔似水:“这是我记忆里,最美好的地方。”
微风拂过,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明明只穿了一件破旧的平民布衣,但那件衣服,仿佛正迎风摇摆。
“曾经,这个城市给予了我的一切;如今,这个城市又将埋葬我的一切。”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李朝阳一把捂住少女的小嘴,严肃的盯着她的眼睛。
“世界上没有所谓的‘命运’,只有名为‘命运’的囚笼。”
李朝阳松开手,又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小脸。
“成天说这些悲观的话,不仅没有作用,你的脸也会变得很丧。”
少女虽然听不懂“丧”的意思,但明白这个男人是在调侃自己,让自己放松。
“哈哈,我还有六七分钟就死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李朝阳尴尬的笑了笑,
“哈,这叫做乐观主义精神。”
然后又一个变脸,
“你的右手在干什么?”
少女又是一呆,轻握的右手缩了一下。
不是,你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吧!?
“你的右手还在轻微发光,我猜你是在准备魔法吧。”
“背着我准备魔法,要么是偷袭我,要么是保护我。”
“前者不太可能,所以我猜,你是想将我传送走,以免待会有什么紧急情况误伤我。”
“待会儿的大事,是什么呢,好难猜啊~”
少女浑身一震,原本凝聚在掌中的魔法光芒险些紊乱。
她抬起头,那双眼眸中,第二次出现了被看穿的慌乱。
“你……”
话音未落,她轻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抱歉。”
随着她低语落下,一道无形的魔力瞬间将李朝阳定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浇筑进了数吨水泥,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你听我说,”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我的诅咒……并不仅仅是让我心脏骤停那么简单。”
她望向远方,目光穿透了这座由她记忆构成的城市,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当诅咒生效,我死亡的那一刻,以我为中心,方圆数十公里内和我有关的一切都会被彻底抹除。所有生命,所有建筑,所有……和我产生过联系的事物。”
她的视线落回李朝阳脸上,眼神中充满了歉意与不舍。
“这座城,是我记忆里最美好的地方,也是我最好的归宿,尽管我们会被一起毁灭。”
“而你……”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阵轻风,“你不应该为我陪葬。”
“所以,从刚才开始,我就在凝聚魔力,准备在最后一刻将你传送走,离开诅咒的范围。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李朝阳无法动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听完她的解释,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少女预想中的惊恐或愤怒,反而是一种出奇的平静。
他看着少女那双写满悲伤与决绝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平静地开口,声音因为身体被禁锢而显得有些模糊:
“原来如此。”
少女一怔,似乎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
“所以,”李朝阳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家常,“在把我送走之前,我能提个小小的要求吗?”
“……什么?”少女下意识地问道。
“我想抱抱你。”
少女彻底愣住了。她看着李朝阳那双平静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最终,她眼中的决绝慢慢融化,化作一片温柔的悲伤。她轻轻点了点头,解除了对李朝阳的束缚。
李朝阳活动了一下恢复自由的身体,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少女拥入怀中。
少女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后,她缓缓抬起手,回抱住了他。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仿佛要将这最后的温暖刻入灵魂。
微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角。
远处,炼丹店的废墟依旧沉默,天空却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昏暗,仿佛一块巨大的黑幕正从天穹的另一端缓缓拉来。
诅咒生效的时间,到了。
蔚蓝的天空瞬间被不祥的昏暗吞噬,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开始在城市上空酝酿。
少女轻轻推开李朝阳,眼中满是不舍与怅然。
她双手迅速抬起,李朝阳脚下,一个复杂的传送法阵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
“快走!”
强大的传送之力将李朝阳笼罩,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
就在他的下半身即将被传送阵的光芒完全吞没时,李朝阳却做出了一个让少女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猛地将自己的双手伸出传送阵的范围,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了少女的肩膀!
少女还来不及发出尖叫,传送阵内就充满了光芒。
在传送法则那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下,李朝阳的双臂从手肘处直接切断!
肌肉,裂了,
骨头,断了,
鲜血,喷了,
鲜血喷涌,染红了少女的衣衫。
但即便如此,那两条断臂依旧像铁钳一般,牢牢地抓在她的肩膀上,没有松开分毫。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少女泪流满面,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却因为过度悲伤而发不出声音。
李朝阳的脸色因为剧痛而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额头冒出青筋。
他最后看着少女,嘴角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系统,你只说我要在安全区域,可没说要带的“包裹”也要在安全区域!
系统,你只说返回需要携带“包裹”,可没说断肢不能携带!
他没有向少女解释。
在被传送走的一刻,他只是在心中,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那个很久没回应过他的混蛋系统,发出了最后,最疯狂的呐喊:
“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