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锈味,先于意识钻入鼻腔。
杨迪安是被冻醒的。
后颈贴着冰凉粗糙的石墙,脖颈间勒着沉甸甸的铁圈,磨得皮肤生疼。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看清周遭的环境。
阴暗潮湿的石砌囚室,空气里混着霉味、汗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十几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个个衣衫褴褛,面如死灰,手腕或脖颈上都拴着粗重的铁链,另一端固定在墙壁的铁环上。
“这是…… 哪里?”
杨迪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他想不起来了。
名字好像叫杨迪安,可他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硬生生挖空了,只剩下零星破碎的、不属于这个地方的模糊画面 —— 亮着冷光的方块盒子,跑得飞快的铁壳车厢,还有高耸入云的玻璃楼房。
那些画面一闪而逝,抓不住分毫。
头痛欲裂。
杨迪安忍不住闷哼一声,蜷缩起身子。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苍白,指节分明,布满了细小的擦伤和冻疮,完全陌生。身上只有一件破烂的粗布单衣,遮不住多少寒意,冻得他浑身发抖。
“新来的,闭嘴。”
旁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呵斥声。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眼神麻木地瞥了他一眼,“再吵引来贩子,有你好受的。”
贩子?
杨迪安心脏猛地一缩。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 他是被抓来的奴隶。
他试着挣了挣脖子上的铁链,铁圈纹丝不动,反而磨得后颈火辣辣地疼。铁链另一端牢牢嵌在石墙里,凭他现在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挣脱。
绝望感像冰水一样,顺着脚底漫上来。
失忆,被困,沦为阶下囚。没有记忆,没有身份,连接下来会遭遇什么都不知道。杨迪安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心脏。
就在这时,他眼前忽然闪过一道极淡的微光。
杨迪安一愣,以为是自己冻花了眼,用力眨了眨眼。
下一秒,一个巴掌大的小人,扑扇着半透明的薄翼,缓缓浮现在他眼前。
那小人看着像少年模样,穿着细碎银线织成的短衣,铂金色的短发软而亮,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翠绿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剔。
“啧,惨是真的惨。”
小人开口了,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却带着点毒舌的调子,“刚醒就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能不能有点出息?”
杨迪安惊呆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会飞的小人,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恐惧。这是什么?幻觉?还是冻出了臆想症?
“看什么看,没见过精灵?” 小人抱臂悬浮在他面前,翅膀扇出微弱的气流.
“我叫迪恩,以后就是你的共生伙伴了。”
“精…… 精灵?” 杨迪安声音发颤,“共生伙伴?”
“不然呢?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在这鬼地方撑到现在?” 迪恩撇撇嘴,目光扫过他的脖颈,“要不是我给你续了点灵魂气息,你昨晚就冻死在这了。”
杨迪安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似乎真的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了 —— 这是哪里,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什么是共生伙伴……
可迪恩却像是没力气多说。他透明的翅膀黯淡了几分,身影也隐隐有些发虚。
“我现在能量不够,没法跟你细说。” 迪恩的声音低了点,“明天我再过来,给你讲清楚规矩。今晚先好好睡,别死了。”
说完,他的身影便像烟雾一样,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囚室里恢复了阴暗,只剩下周围奴隶粗重的呼吸声,和铁链偶尔碰撞的叮当声。
杨迪安愣了好久,才慢慢回过神。
是梦吗?
可那触感,那声音,都清晰得不像幻觉。
他抬手碰了碰刚才迪恩悬浮的位置,只有冰冷的空气。
也许…… 是他太害怕,臆想出来的慰藉?
杨迪安苦笑了一下,蜷缩得更紧了些。囚室里寒意刺骨,他又累又怕,脑子昏昏沉沉的,没过多久,便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行淡蓝色的文字。
【灵魂共生绑定完成】
字迹很淡,像水波一样晃了晃,便迅速消失了。
杨迪安猛地惊醒。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
不是梦。
刚才的精灵,还有这行字,都不是梦。
囚室里依旧黑暗,远处传来守卫巡逻的脚步声,铁链叮当作响。
杨迪安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跳得飞快,除了恐惧,竟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要被绝望淹没的希冀。
如果那是真的……
如果那个叫迪恩的精灵,真的能帮他……
他是不是,还有机会从这里逃出去?
杨迪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他紧紧盯着囚室的木门,黑暗里,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不管那是什么,他都要抓住。
他绝不能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