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xxxx
序曲《舞会》
【舞台】
幕启。夜晚。巨大的舞厅被灯火照亮。高处的水晶灯缓缓旋转。无数细碎的光芒落在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银色的光映照着来往的人群。
乐队奏响圆舞曲。悠扬的旋律在大厅中回荡。小提琴与钢琴交织。如同夜空中缓缓流动的星光。人群自舞台两侧走入。
他们身着华丽礼服。相互牵手,随着音乐不停旋转。舞池中央。一名少年独自站在原地。他身着黑色礼服。黑色的发丝垂在额前。
衣装整齐,神情平静。四周的舞步不断交错。灯光不断变换。音乐绕过他的身边。却没有停留。
【斯考尔独自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有人旋过他身边,衣角擦过他的手臂,他不躲避,也没跟上。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靴尖前的地面上】
片刻。一名少女走入舞厅。她穿着白色礼裙,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腰间的缎带随着微风晃动。她环顾四周。然后停在少年面前。
两人相望,相看无言。音乐仍在继续演奏着。周围的人群仍随着音乐旋转。
第一场《邀请》
【莉诺雅走到他面前,抬起右手,白色手套停在他胸前。斯考尔没有在意那只手。她等了一会,手腕没有放下,指尖先动了动】
莉诺雅歪了歪头。她收回手,轻轻转了一圈。白色的手套从她指尖滑落。
【斯考尔低头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白手套。他停了一会,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捏起来,递还给她】
她微微一笑。轻轻抬起食指,指尖停在两人之间。那个瞬间。水晶灯的光落在她的脸庞。大厅似乎亮了一分。
莉诺雅(唱)
“Whenever said my words,
Wishing they would be heard……”
她向前一步。裙摆轻轻掠过地面。斯考尔继续看着她。
片刻。两人的手慢慢交叠。音乐忽然转为钢琴独奏。舞厅中的喧闹渐渐远去。
第二场《共舞》
【莉诺雅牵着他往舞池中央走。斯考尔迟了一步,被带着走完那两步,才跟上节拍】
人群散开。灯光落在两人身上。莉诺雅随着旋律转身,白色裙摆展开。如同夜色中盛开的花朵。斯考尔伸手接住她。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又随着舞步分开。一次、两次、三次。
【莉诺雅在旋转中回过头,发梢扫过斯考尔的肩。她在转身的间隙看了他一眼,仍在继续旋转】
她停下脚步。重新抬起食指,轻轻指向前方,指尖随着旋律微微晃动。斯考尔停顿下来。接着,跟上她的脚步。两人继续旋转。
舞厅中央的灯光逐渐暗下。远处的人影慢慢消失。只剩两人的身影留在旋律之中。
第三场《花园》
【灯光转暗,舞池的地板向后退去,花海自舞台两侧升起】
曲调逐渐缓慢。舞池上的灯光如同飘落的花瓣。一片花海出现在舞台中央。各式各样的花朵铺满大地。白色。蓝色。粉色。
花朵随着夜风轻轻摇曳。微风吹过,花瓣缓缓飘落。莉诺雅走在花间。她回头,没伸出手。只是继续向前。裙摆掠过花丛,留下轻微的晃动。
斯考尔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她。两人在花海中央停下。斯考尔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莉诺雅抬起手,食指停在半空。指尖悬在他额前,停住不动】
她轻轻点向他的额头。随后笑了起来。斯考尔低下头。嘴角露出笑意。音乐转为萨克斯独奏。
终曲《永恒》
【乐队完整奏响副歌部分】
【斯考尔抬起手,停在半空。他停了一会,才向她伸过去】
花海随着旋律缓缓起伏。两人缓缓靠近。莉诺雅将头靠在斯考尔肩上。斯考尔的手落下来,抱住她。远处。无数花瓣飞向天空。
两人的舞步随着风的方向来回交叠。花影与月光交错。乐队演奏停顿。莉诺雅抬起手,食指微微弯曲。轻轻勾住他的衣角。
两人相拥。音乐继续演奏着。
【灯光渐暗】
花海中的两人依旧相拥。直到时间尽头。音乐渐渐停止。斯考尔没有离开,他仍握着她的手。
【大幕缓缓落下】
终
艾莉肩头微微颤动,旁边适时地递来了一只粉色手帕。她接过来狠狠擦拭了几次眼角,还吹了几下鼻涕。
“呀,这不是朵莉亚大人吗,今天有空赶趟来看新剧的首映啊。”一个沉稳的女声从后排传来。
“原来是冬娜阁下。您今晚也有兴致来此看剧呀,哎呀玛奎娜夫人也在啊,失敬失敬。”朵莉亚站起身朝着冬娜和她旁边的那位贵妇微微施礼。
“哎,这些客套话就免了吧,还是先把你带来的这位小姐照顾好吧,哭的梨花带雨的,传出去多不好。我们就先走了,有空再聚。”
朵莉亚回以一个标志性的浅笑,顺势把瘫坐在座位上的艾莉托了起来,往门口慢慢走去。……
十年前—冻港费什镇—莱恩酒馆
北境的冬天,总是比传闻中更加漫长。灰白色的城墙常年覆盖着薄冰,港口停泊的船只挂满了厚重的防冻帆布,远处的海面像一块沉睡的钢铁。
少女裹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厚斗篷,坐在临街的小巷里,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麦茶。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过了。
没有侍女提醒她礼仪,没有宫廷教师要求她背诵历史,没有贵族在她身边讨论那些永远不会改变的话题。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至少现在是。
“殿下。”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嘉内特抬起头,看见莎莉丝站在她面前。十六岁的少女已经有了后来那份沉稳的影子。她穿着简易的皮凯,浅亚麻金色的长发被寒风吹得乱飞。
“我说了很多次了。”莎莉丝叹了口气。
“在外面不要那么招摇。”嘉内特眨了眨眼。
“好不容易跑出来了,为啥还不能享受享受?”
“……”莎莉丝沉默了一会。
“唉,你想怎么来怎么来吧。”嘉内特忍不住笑了。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啊。”她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书。那本从禁库里偷偷摸出来的书,此刻已经被翻得有些旧了。
一本被王室列为禁书的古代戏剧理论,里面写着一句她一直无法忘记的话——“艺术存在的意义,不是告诉人应该如何活,而是让人重新产生想要活下去的愿望。”
嘉内特以前想不明白。她只觉得王宫太安静了。安静到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却没有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直到读完这本书,她第一次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不知道未来该去哪里,那就先离开这里看看。于是,她拉着站在旁边值岗的莎莉丝,骑走了两匹军马。从王都一路向北,来到了这个无人认识她们的地方。
“殿下。”莎莉丝看着她。“您真的不后悔吗?”
嘉内特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放弃公主身份,跑到这种地方。”
少女望向窗外。窗外是陌生的街道,是陌生的人群,是从未见过的风景,每一天都是崭新的。
她摇了摇脑袋。“我从不后悔,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有在选择。”
莎莉丝没再吭声。她握着杯子的手,稍微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酒馆的大门被推开,寒风裹着雪花涌入室内。几个水手大笑着走进来,拍掉肩上的积雪。壁炉里的火焰燃烧着,酒杯碰撞声、笑声、歌声混杂在一起。
莱恩酒馆并不豪华,甚至可以说破的厉害。木桌上留着岁月留下的划痕,墙角挂着旧船长留下的、早就发霉了的航海旗。
可这里的热闹是两个姑娘从未体验过的。每个人都在讲述自己的故事。有人讲远方的海,有人讲失去的故乡,有人讲自己做过的梦。
嘉内特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觉得,也许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就在这时,一阵争吵声从酒馆的另一侧传来。
“悲剧才是最伟大的戏剧。”一个黄毛少年拍着桌子说道。他留着一头金色短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
“因为悲剧能够让人看见命运的重量,看见人在无法改变的事情面前,依旧选择前进的勇气!”坐在他对面的黄毛小子则毫不退让。
“但是如果一部戏结束以后,所有人都只觉得痛苦,那它又有什么意义?”他的身旁放着一堆奇怪的机关零件和图纸,显然不像普通旅客。
“真正伟大的戏剧,应该让人笑出来。”他认真说着。“应该让人觉得,就算世界很糟糕,也还有值得期待的东西。所以,喜剧才是最高的艺术。”
两个黄毛彼此瞪着眼。
“哼,你只是喜欢简单的东西。”
“哼,你只是想让所有事情变得沉重。”
两人的争论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有人喝彩,有人起哄。有人甚至开始下注他俩到底谁能赢。
嘉内特听了一会,忍不住开口。“不对,你俩都错了。”
整个酒馆忽然安静了一瞬。两个少年同时转过头。嘉内特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杯沿。“悲剧也好,喜剧也罢。如果一部戏结束以后,只会让人觉得这个世界没有希望……”她停顿了一下。“那么,它就没有想象的那么伟大。”
其中一个黄毛挑了挑眉。“那你觉得什么才是伟大的戏剧?”
嘉内特看着壁炉里的火,轻声说:“让人想活下去的戏剧。”
空气再次安静。
旁边的莎莉丝补充道:“如果观众看完以后,连明天都不想面对。”她看向两人。“那无论它多么华丽,那都算作失败。”
少年们不再纠结那个难以得出的答案。吉坦望着嘉内特,洛克也望着莎莉丝。
四个完全不同的人。一个逃离宫廷的少女。一个第一次违背誓言的士兵。一个寻找伟大舞台的少年。一个逃离过去的少爷。他们来自五湖四海,背负着不同的过往。
但,在那一刻,他们第一次听见了彼此真正想寻找的东西。窗外,北境的风依旧呼啸。而费什莱恩酒馆里的火焰,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因为在那个夜晚,四个迷茫的人终于看见了彼此。
卷三:《花开少女》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