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丝袜该怎么算呢？”
佐叶琳声音平静，却令诺诺敲桌面的手停住了。
这个问题不在今天的议程里，却问得很好，好到她没办法装作没听见。
毕竟丝袜出现得太突然，数量还越来越多。从滤水到商会贸易，它早已不是能随便糊弄过去的小东西。不入账不可能，可真要入账，就一定会有人追问来源。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便知道，自己迟早要向真正参与治理墨提斯的人解释，这些东西究竟从哪里来。
而最近发生的一切，也终于让她想清楚了，该给出怎样的答案。
“这个问题，我可以解释。”
佐叶琳没有说话，格雷厄姆很认真，等着诺诺解释。
莉希坐在末位，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勒娜往阴影里缩了一点，耳朵尖抖了抖，像是准备听到什么秘密。站在门边的赫伯特，则把头垂得更低了。
诺诺开始编：
“我能从那场重病里活下来，确实不是什么巧合。”
“可以说，是祖先庇佑。也可以说，我得到了一些东西。”
系统不能说，穿越也不能说，这些真话都不能说，但可以换一种方式传达信息。
“你们可以理解为，祖先留下的库藏。”
赫伯特低着的头猛地抬起。
“祖先的……庇护？”
他声音有点抖。
“您的意思是……墨提斯亲王已经登神了？”
诺诺仔细看赫伯特，对方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让她差点没接住。
她原本只是随口找了个最容易让人接受的说法。看来在这个世界，祖先死后还能庇护后代，并不是什么普通现象。
“……我不能确定。”
被打断导致诺诺卡了一下。
“不要打岔。”
赫伯特立刻低头。
“是。”
诺诺继续编：
“墨提斯的祖先留下了一些东西。不是放在某处可以直接拿的财宝。”
她故作神秘。
“它更像某种遗留的权柄。”
“只有被承认、且有能力复兴墨提斯的继承人，才能取用。”
格雷厄姆没有立刻发问，只是坐直了些。
诺诺接着编。
其实也不算编，只是把有争议、有风险的部分藏了起来，其他都是事实。
“库藏的位置在地下，被封印覆盖，正常手段打不开。”
赫伯特的脸色更白了一些，格雷厄姆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地下、封印、墨提斯亲王。
这些词已经足够让他们想到最近发生的一切。
诺诺没有让他们继续发散。
“我也没办法打开库藏，但同时，我不需要亲自下去拿。”
她说道：
“只要条件满足，我就可以直接从库藏里取出一部分物资。”
好奇宝宝莉希开口。
“条件呢？”
诺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像是在空气中抓了一下。
下一刻，一双黑色丝袜出现在她掌心，没有箱子，也没有袋子，像是被她从虚空中直接取了出来。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莉希睁大了眼睛，格雷厄姆的手指收紧。勒娜的视线一下子锁在那双丝袜上，像是在判断它刚才究竟从哪里出现。赫伯特也猛地抬头，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诺诺把那双丝袜拍在桌上。
“条件是领地。”
“墨提斯越稳定，领民越认可我，领地恢复得越多，我能取出的东西也就越多。”
这句话落下后，议事厅里终于有了反应。
佐叶琳的眼神一动，格雷厄姆则低声问道：
“所以……不是您个人的财宝？”
“不是。”
诺诺摇头。
“它和墨提斯的兴衰绑定。”
这句话是真话，至少有一半是真话。
繁荣值不是她关起门来许愿就能长出来的。贪官、下水道、格兰瑟姆，哪一样都得真刀真枪地解决，系统才肯结算。
格雷厄姆垂眼看着桌上的丝袜，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这倒是一切说得通。”
他说得很轻。
“墨提斯以前那么强大，老臣就觉得不可能什么也没留下。”
赫伯特手有点抖。
他比任何人都更愿意相信这套说法，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诺诺为什么没死，也能解释她醒来以后为什么像换了一个人。更何况，当初诺诺就是拿丝袜亲手击败了他。
可他并不是想借此替自己脱罪。
如果祖先真的还在看着墨提斯呢？
最终他选择低下头。
莉希小声关心：
“领主大人，取这些东西……会伤身体吗？”
诺诺转向她，对方似乎觉得自己冒犯，于是低下头。
“我只是担心。”
“应该不会吧。”
诺诺说。
“但也不能随便取，也不能无限取。”
这句必须说清楚，否则所有人都会以为，她只要一伸手，就能从祖宗那里掏出钱来。
勒娜忽然开口。
“别人能偷吗？”
她的表情相当认真。
“如果他们知道你有这个宝库，会来偷。卓尔会。人类贵族也会。”
她想了想，又补充：
“贵族可能更麻烦。卓尔偷不到就杀，贵族会先写很多纸。”
佐叶琳看了她一眼。
“这个判断倒是准确。”
格雷厄姆皱起眉。
“这件事不能外传。”
“当然。”
诺诺点头。
“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到这个房间为止。”
勒娜问：
“需要我盯着知道的人吗？”
“不需要。”
“如果有人泄密，可以杀吗？”
“不能先默认可以。”
“好吧。”
勒娜不太认可，但接受。
佐叶琳始终没有急着表态，只是看着诺诺。诺诺也看着她，最后忍不住眨了眨眼。
过了一会儿，佐叶琳重新翻开账册。
“我不追问具体位置，也不追问开启方式。”
诺诺刚松了半口气，佐叶琳的下一句话就把那半口气堵了回去。
“但所有取出的东西，都要入账。”
诺诺：“……”
佐叶琳拿起笔。
“以后单独设一册。”
“名称？”
诺诺想了想。既然都编到这里了，不如编得像一点。
“渡鸦库。”
佐叶琳提笔写下四个字：渡鸦库账。
“以后每一次取出物资，都要记录日期、物资名称、数量、用途、经手人、剩余库存。”
“还要标注公开等级。”
诺诺问：
“公开等级？”
“哪些可以让商会知道，哪些只能让领主府核心知道，哪些连保安队都不能知道。”
佐叶琳说道。
“还要标注能否出售，是否限于内部使用。”
诺诺看着她。
突然觉得某些时候，佐叶琳比阿斯莫德还可怕
佐叶琳已经开始分类。
“丝袜。”
她停顿了一下。
“正式名称不能叫丝袜。”
诺诺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听起来太奇怪。”佐叶琳思考了一个名字，“正式可以叫渡鸦织物。”
诺诺想了想。
“行吧。”
“防晒霜。”佐叶琳朝勒娜抬了抬下巴，“暂定为特殊药膏。内部细分为防晒药膏。”
佐叶琳又用笔尖点了点墙边被压好的那幅异国人物画。
“拼图。”
“是那个东西吧，就叫渡鸦彩片。”
诺诺没说话。就是感觉这个名字听起来比拼图还怪，但放在账册里，好像又很合理。
佐叶琳继续写道：
“暂时不明用途，不可出售，内部留存。”
诺诺本想反驳，说拼图的用途明明是打发时间，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在墨提斯当前的处境下，把“缓解领主精神压力”写进正式账册，确实不太体面。
格雷厄姆低声道：
“既然小姐得到了墨提斯先祖的庇佑，也被托付了复兴家族的使命，是否应该举行一次家族仪式？”
诺诺立刻说道：
“暂时不需要。”
仪式这种东西，能不搞就不搞，万一出什么乱子就不好玩了。
格雷厄姆点头。
“那宝库至少要由领主亲自保管相关记录。”
佐叶琳说道：
“记录由我做，封存由领主大人决定。”
莉希小声问：
“那我……以后要是看见新的渡鸦库物资，是不是也要报告给佐叶琳小姐？”
“当然要。”佐叶琳抬眼征询诺诺，“对吧？”
“没错。”
诺诺给出肯定答复，莉希立刻点头。
“我记住了。”
赫伯特忽然低声说道：
“墨提斯没有被祖先放弃。”
又意识到自己不该说。
“罪人失言。”
诺诺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看了一眼桌上的账册。
“渡鸦库给不了我们一座现成的好领地。能从里面取出多少，最终还是要看墨提斯自己能不能运转起来。”
桌边几人的注意力都落到了她身上。
诺诺看着围坐在桌边的这些人，这是现在墨提斯能拿出来的核心班底。
有老骑士，有会计官，有侍女，有卓尔，还有一个罪人。
现在能摆上桌的，也就这些人了。
诺诺吸了一口气。
“这才是我今天原本要说的事。”
她看向桌边的众人。
“渡鸦库账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我需要你们帮我完成一件事。”
佐叶琳发问：
“什么事？”
诺诺缓缓开口：
“让我不只是墨提斯城的领主。”
“而是墨提斯全境真正的领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