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及时地找回了自己的七魂六魄,缇露珐哭丧着脸,后退半步,向女皇丰受单膝跪地表示尊敬。
丰受的身后收拢折叠着她的六扇大羽翼,宛如星河的圆弧状光环悬于头顶,闪耀又璀璨。
而她冰冷的脸庞与视线也伴随着这名少女,她挥了挥手:“我说得不够明白吗,女武神缇露珐?起来。”
缇露珐又何尝不想站起来呢?
可她的腿早就软得动弹不得了,身边也没有能够支撑她起身的东西,只能屏住全部呼吸,视线局促地落在女皇的衣摆膝前。
就在这时,一缕冰凉触感轻覆上她的额头。
纤细的指腹自上而下缓缓滑落,贴着细腻的脸颊轻轻一抬,硬生生将她低垂的面庞托起。
被迫抬眼对上女皇深邃冰冷的目光,缇露珐心头巨震,慌乱地闭紧了双眼。
只听女皇那清冷的声线再度落下:
“你可是英雄,勇敢点。”
话音未落,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紧闭的右眼。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发力,缓缓撑开了她的眼皮,迫使她睁开眼直视前方。
“很好。”简单两字落定,托着她下颚的手掌骤然松开。
失去唯一支撑的缇露珐浑身脱力,再也撑不住力道,软软伏倒在地。
“呼……”劫后余生的圣座族大喘着气,双手撑在身前。
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胳膊,缓缓将她搀扶起身。
“玛露莎……?”她感激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大小姐的眉眼间盛满真切的担忧,眉宇紧锁,满是心疼。
片刻后,玛露莎勉强压下心头的顾虑,敛了神色轻声提醒:“授勋仪式快要开始了,你准备好……”
话音陡然一顿,她目光扫着缇露珐的上下全是,语气骤然诧异:“等等,你的骑士甲去哪了?”
“……”凭借缇露珐的单个处理器,已经不知道先考虑什么了。
“这群熠熠生辉的后辈们将在女神的见证下,正式跻身帝国的新一代女武神预备役之列……”
一道洪亮肃穆的女声压过台下细碎的交谈声,发声者正是女神教会的大主教布莉莉。
厚重幕布隔绝出的后台里,等候授勋的少女们尽数屏息盼着属于自己的时刻,扶着缇露珐的胳膊,玛露莎也同样心神紧绷。
“受女神垂怜庇佑的诸位少女,经帝国特战总署层层甄选,再由皇帝陛下亲自审定——圣座族与帝国辖下各族的候选者,我将念到你的名字,上台前,成为漂泊圣座帝国独当一面的英雄!”
台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纵使隔着厚实的幕幔,缇露珐也能真切触碰到那份滚烫的热忱,帝国的贵族们、科学官们、将领们,众邦的外交官们,无数目光,尽数投向幕布之后的她们。
女武神预备役。
她们都在注视着自己,满心焦灼地倾心聆听着,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勋章、自己的名字出现的那一刻。
“莱文缇娜·菲奥斯,授少尉。”
“康米丝·洛比,授少尉。”
……
念出的姓名接连不断,缇露珐身旁的同伴也愈发稀少。少女们神色庄重,逐一路过缇露珐身前。她们掀开幕布,迈步走上典礼高台。
诸位都是少尉啊。
缇露珐左右张望,如此想。
下一秒,通报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重复的授衔节奏——
“绯红·麟山,授少尉。”
她身边的岩类少女顶着一身笨重的铠甲走过了她身前,掀开了深红的幕布。
在此之后,周遭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连通后台的播报音源被彻底切断,偌大等候区空空荡荡,只剩缇露珐孤身一人。
?
为什么停下了?
为什么不再继续念出名字?
一遍又一遍的追问在思绪里疯狂翻涌,只剩下反复盘旋的诘问:那我呢?轮到我的时候在哪?
缇露珐的心脏骤然擂鼓般狂跳不止。
难道说女皇陛下刚才来看她,就是为了把她这名冒牌货揪出来,在这场万众瞩目的授勋仪式上将她当众揭穿?
没错,像是神秘人做出的修改文献与命令这种小把戏,骗骗玛露莎还可以,星环作为早就知道了一切,她对自己的保证也只是口头上的,特鲁克院长是真正的军人,自己是算什么他一定能看出来。
更何况,其他人背后都有着洁白的翅膀,头顶都有着几乎完整的光环。而她归根结底,是连1级灵能都没有的普通人。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恐慌裹挟着她,无数慌乱的念头往复盘旋,手脚发冷,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方才强撑的紧绷彻底溃散,她颓然后退,瘫坐在空无一人的座椅上。
唯一要做的,只有等待。
如果奇迹再次发生呢?
……
Zzz……
Zzz……
Zzz……
“缇露珐?缇露珐!”恍惚间,摇晃的力道将她从失神的混沌里拽回,入目是一片洁白之色——
晃晃,晃晃。
一团裹着白丝的柔软抵在她惺忪的眼睫上轻轻蹭动。
见缇露珐终于掀开眼帘,那一对白色南瓜骤然下沉,一张秀气玲珑的脸蛋骤然凑近到她面前,如雪的长发滑落,散落在缇露珐的肩头。
“玛露莎?玛露莎!缇露珐小姐醒过来了!”白发少女慌忙回头,朝着远处高声呼喊。
“这里是……”缇露珐茫然四顾,越过身前的科米斯蒂,才看见一众女武神预备役尽数伫立在自己身周,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
“快打起精神来!”
“赶紧醒醒,别失神了!”周遭的提醒接连响起,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锁着她。
是在做梦吗?若是梦境,眼前的光景未免太过安稳美好。
正思忖间,远处的房门猛地被拉开,一抹亮眼的紫影裹挟着门外的光亮快步走入。
玛露莎已然换上一身午后茶会装,提着一套银色骑士甲,快步冲到缇露珐面前。
“今早看你没穿装甲,我就在后备箱里备了一身常服,方便我还能在脱掉盔甲后得体地将它递给你。”玛露莎抬手拭去额角本不存在的汗珠,笑着问道,“哈,不会嫌弃我吧,缇露珐卿?”
“为……为什么要给我这个……”缇露珐目光呆滞地看着她,眼神又要涣散开。
“不能犯困,缇露珐!”一旁神态慵懒的科米斯蒂伸出手指,揪住缇露珐的绿发重重晃动。
视线被晃得天旋地转,缇露珐头昏脑胀,恍惚间喃喃:“咦,你怎么有四团扔子……”
“没礼貌,缇露珐卿!”眼见科米斯蒂的举动反倒助长了缇露珐的困意,玛露莎伸出手刀,打在了缇露珐的头顶。
“清醒过来!”
清、清醒?
少女不愿醒来。
难道说要在我清醒的状态下,把我的恶行公布于众,这样来审判我吗?
见缇露珐瞬间垮下一张愁苦的脸,玛露莎不由地凑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缇露珐卿,真抱歉,疼不疼啊?”
委屈霎时间涌上眼眶,缇露珐鼻尖一酸,正要开口向玛露莎埋怨——
扩音喇叭里传出的宣读声裹挟着刺耳的电流杂音,一遍遍回荡在偌大礼堂中:
“缇露珐,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