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些日子,灵草堂的账目刚刚理顺,浩然真宗的通知便到了。
按例来说,战败宗门都会上缴灵石灵草。
而这一日,范从何亲自来了灵草堂,以表无比重视。
他站在库房门口,目光扫过那几排码放整齐的灵草箱笼,没有说话。
苏怜月刚从库房里走出来,朝他行了个礼:“范长老。”
范从何看了她一眼,平淡的问道:“今日是上缴的期限,灵草灵石都备好了?”
“备好了。”苏怜月侧身让开,示意请他查看。
范从何走进库房,打开第一个药箱,那里面码着紫幽花,品相尚可,数量也对得上。
他依次又打开第二箱、第三箱,都是差不多的成色,既不算顶尖但也挑不出大毛病。
只是苏怜月手都握紧了,手心暗暗出汗。
因为只有前面一排是紫幽花,后面的全都是次一等的墨幽花。
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紫幽花是百年灵草,是用来炼制筑基丹的不二之选。
至于墨幽花,年份只有十年,且拿来炼制失败的风险极高,且还有炸炉的危险。
范从何点了点头:“下个月记得把灵田再规整一下。”
苏怜月乖乖的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范从何转身走了,苏怜月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走回库房深处。
她又在库房里站了片刻,直勾勾的盯着最深处那一批箱子。
上面全都是范从何亲自下的禁制,盖因里面都是上品灵石。
“你等,再去采集一批冰沁灵泉。”苏怜月吩咐还在场的左右弟子。
那二人互相对视一眼,有些拿不准主意。
“蠢货,没有冰沁灵泉,灵草在半路会坏的。”苏怜月佯装生气的说道。
那二人立马连声称是,随即消失在原地。
至于苏怜月,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心中不禁升起一分愉悦。
首先要把账做好,且做好之后放在人极少注意到的地方。
万一最坏的情况发生,被问罪下来,苏怜月也有得抵赖。
当然,最好的情况便是苏怜月那时早已重回元婴,成功跑路了。
苏怜月先将那批品相上好的紫幽花挑出来,单独装进几只小箱里,准备留作他用。
又把那批品相普通的墨幽花装进原本装紫幽花的大箱之中,码放整齐,封好箱盖。
然后她走到外间账房,坐了一会儿,提笔在账册上写了一行字。
“紫幽花库存因战损受潮,已申请调换,暂以墨幽花抵数,待下批补齐。”
至于下批?当然还是用墨幽花这等原料,再等等下下批吧。
做完这些,她把账册放回原处,起身去找范从何。
此时的范从何正在偏殿喝茶,听她说完请求后,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灵清水?"
“这批墨幽花品相确实差一些,长途运输容易损耗。”
苏怜月的语气很诚恳:“若能用灵清水沿途温养,可以保持成色,只是灵清水需提前购买屯放,所以想请长老批一笔灵石款。”
这就是苏怜月精明的地方了,一面让弟子去采集免费的冰沁灵泉。
冰沁灵泉的效果不能说好,只能说聊胜于无。
一面又去申请经费,假装购买要购买真正效果好的灵清水。
范从何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苏怜月。
苏怜月站在他面前低垂着眼帘,模样极度恭顺。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吧。”范从何心中打定了主意。
是而范从何伸手抬手批了一道手令:"去账房支二十万中品灵石,专用于灵清水采买。"
苏怜月接过手令:“多谢长老。”
她没有多留,转身出了偏殿,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把手令收进袖中,朝账房走去。
本想着整个几万下品灵石就够了,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二十万中品灵石,足够她目前的挥霍了,且还能剩下一部分用于灵草堂周转。
至于灵清水?她确实会买一些,不多,够应付检查就行。
傍晚时分,她正在库房清点新到的货,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怜月没有回头,那脚步声她听了这些天已经熟悉了。
那个傻福晏宁又来了。
晏宁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她列给他的采购清单,表情有些犹豫。
“怎么了?”苏怜月头也不抬。
“我今天在账房看到范长老批了一笔灵石款。”晏宁说,“是你申请买灵清水的。”
“对呀。”
“但是那批货用的全是冰沁灵泉,已经在打包送走了。”
苏怜月翻账本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合上账本,转过身来看着他。
“这臭小子为什么会亲自去看呢。”
本以为让上面的人以为用的是灵清水,下面的人以为用的是冰沁灵泉就行了。
等送到了浩然真宗,效果一过,自然就会变成普通的白水了,到时候证据也会消失。
只是没想到,晏宁居然亲力亲为的去操办装货这种事!
此时的晏宁站在门口,年轻人脸上带着一丝困惑:“你到底在做什么?”
苏怜月思绪许久,仿佛是下定决心一样。
她对着晏宁温柔的笑了一下。
这一笑牵动了晏宁的心神。
自从遇到苏怜月后,她天天都是苦着一张脸,从来没这么笑过。
她放下账本朝着他走了两步,到晏宁面前的时候微微仰起头看着他:"那你说,我在做什么?"
晏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在吃回扣呀”
然后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而且你换了灵草的种类,还多报了灵清水的钱,这些东西要是被范长老发现。”
“你会去告发我吗?”苏怜月的声音也很轻。
晏宁愣住了,有些语塞:"我..."
苏怜月又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看着他,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她抬起手,指尖在他胸前的衣料上轻轻划了一下,声音极软道:“那你要去跟范从何说吗?”
晏宁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脸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说了,我大概会被关入大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苏怜月哀怨的说道。
“不,不行!”晏宁下意思说道。
苏怜月又戳了戳晏宁的胸口,表情宛如邻家少女般:“但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呢?”
晏宁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神仙姐姐这是在求我?”
他看着她重新走回库房深处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终选择跟了上去。
苏怜月背对着他,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嘴角轻笑了一下。
“下次还得更加隐晦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