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丽蕾丝雅的母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朝门内喊了一声:“老罗!客人到了!”
罗斯柴尔德家主从门内走了出来。他依然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深色正装,但脸上的表情比沙拉夏以往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柔和。他走到沙拉夏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沙拉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话:“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拦着你们来往,也不该限制小雅的联系权限。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罗斯柴尔德家的恩人。以后,这里就是你的第二个家。”
沙拉夏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头看向洛丽蕾丝雅,发现她正站在门廊下,双手背在身后,朝她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一副“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的得意表情。
沙拉夏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罗斯柴尔德家主行了一礼:“伯父言重了。小雅是我的朋友,我救她是理所应当的。”
“朋友”两个字刚出口,她就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道幽怨的目光——洛丽蕾丝雅正用“就只是朋友吗”的眼神盯着她的后脑勺。
沙拉夏假装没感觉到。
当天晚上,沙拉夏被安排住进了主楼二层一间朝南的客房。房间比她住过的任何一间出租屋都要宽敞舒适——柔软的大床、干净的床单、一张书桌、一把摇椅,窗外正对着后花园的玫瑰圃,夜风拂过,送来阵阵花香。
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不久前还被当成“带坏女儿的黄毛”,如今却被奉为上宾,安排了最好的房间。
她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然后走到床边坐下,试了试床垫的软硬度——嗯,比她那山洞里的草席舒服了大概一百倍。
沙拉夏手中捧着一本从埃里克那里得来的《魔法阵制作基础心得》,旁边还摊着一本伊莎贝拉师父的《二级炼金术入门》。两本书的内容各有精深,一个是关于法阵结构的精细解析,一个是关于炼金术的理论与实践,她来回翻阅了几页,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叹了口气,将两本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目光望向窗外月光下的玫瑰圃。师父那五本炼金笔记她还欠着五百万铜币的债,虽然师父没有催过,但那笔债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上。埃里克说要花一年时间才能做出那个能抵御六级魔法师攻击的护盾法阵——一年,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那么久。还有克劳福德。那个老变态虽然手上只有一张模糊的通缉画像,虽然她解救精灵时没有留下什么首尾,虽然那五万银币的悬赏可能已经随着战争和时局的动荡而变得不那么真实——但只要克劳福德还活着一天,她就时刻担心那个老变态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窜出来咬她一口。
就在她准备躺下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沙拉夏,你睡了吗?”是洛丽蕾丝雅母亲的声音。
沙拉夏连忙起身开门:“伯母,还没睡,有什么事吗?”
洛丽蕾丝雅母亲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笑眯眯地说:“睡前喝杯热牛奶,有助于睡眠。我看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沙拉夏受宠若惊地接过牛奶:“谢、谢谢伯母……”
“不客气。”洛丽蕾丝雅母亲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中带着丈母娘看女婿般的满意,“嗯,越看越顺眼。早点休息吧。”
她转身离开,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如果半夜小雅溜进你房间,你不用客气,直接把她踹出去就行。那丫头从小就有夜游症,长大了也没改。”
沙拉夏端着牛奶杯,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红晕:“……好的,伯母。”
她关上门,刚喝了一口牛奶,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洛丽蕾丝雅。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赤着脚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枕头,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我妈让我来给你送牛奶——咦,你已经有了啊?”
“……你妈刚送过了。”
“哦,那她动作真快。”洛丽蕾丝雅毫不客气地挤进门来,“那我换个理由——我来陪你聊天,防止你一个人孤单寂寞冷。”
沙拉夏端着牛奶杯,看着她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一屁股坐到她的床上,还顺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来来,坐这里,我们好久没好好聊过天了。”
沙拉夏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你才刚出院,应该多休息。”
“我已经休息了一整个白天了,再躺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洛丽蕾丝雅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托腮看着她,“倒是你——我看你刚才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在走神,在想什么呢?”
沙拉夏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道:“我在想克劳福德的事。他一天不死,我就一天不能安心。还有欠师父的五百万,还有埃里克那个要等一年的法阵……事情太多了,堆在一起,不知道先从哪一件下手。”
洛丽蕾丝雅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拿起床头柜上那本《二级炼金术入门》翻了翻,然后合上书页,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认真的光芒:“五百万的债,我们可以一起还。埃里克的法阵,我可以帮你催他加快进度。至于克劳福德——”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带着冷意的笑容,“他现在是诺德玛占领军的顾问,对吧?正好,我父亲在诺德玛那边也有一些人脉。也许不用你亲自动手,就能让他消失得无声无息。”
沙拉夏微微一怔,抬头看向洛丽蕾丝雅。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她白色的长发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她的表情平静而笃定。
沙拉夏注视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才刚出院,就开始想着帮我杀人了?”
洛丽蕾丝雅歪了歪头,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可没说杀人。我说的是‘让他消失得无声无息’——也许是给他安排一张去偏远殖民地任职的调令呢?你想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