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的时候，叶晓落正对着《灵能运行导论》第二章发呆。
这一章讲的是灵能在体内运行的路径，书里画了一张人体示意图。
那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和节点，看起来像一张地铁线路图，只不过地铁线路图他看得懂，这张图他只觉得自己在看天书。
什么气海，命门，百会……
这些穴位他以前写修仙小说时倒是听说过，但书上说要以意导气，循经而行，他连意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难道意就是意念吗？
他闭上眼睛想了半天，也没感觉体内有什么气在流动。
玉米蜷在他旁边的地毯上，手机昨天被没收的她，现在正百无聊赖地啃着一根磨牙棒。
那是叶晓落上周在宠物店顺带买的。
按道理说玉米已经不需要这些了，但是他就是想买一个玩玩。
结果她倒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也就是这时，手机响了。
叶晓落瞥了一眼屏幕，是爷爷。
"喂？爷爷？"
"晓落啊。"叶止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慢悠悠的，不用想现在大半也是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在忙呢？"
"没忙，正在看书。"
"看书？看什么书啊？"
"就你上回给我的那几本，在学呢。"
叶止争哦了一声，似乎很满意："学到哪儿了？"
"《灵能运行导论》学到了第二章，《基础感知入门》看完一遍了。"叶晓落老实回答，"当然，第二章刚看了个开头。"
"第二章？"叶止争的语气微微上扬，"那就是说第一章看完了？"
"看完了。"
"看完了？那课后习题做了吗？"
"做了。"
"做了？"叶止争显然有些意外，"全做完了？"
"全做完了。"叶晓落说，"就那五道题，不难。"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爸当年学第一章的时候，花了整整一周才把习题做出来。"叶止争忽然开口，"你这才几天？"
"可能我比他聪明？"
"你小子。"叶止争笑了一声，"行，既然学得这么快，这周回来吧，我考察考察你，顺便帮你感知打通。"
叶晓落下意识想说好，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这周六……好像有安排了。
"爷爷，这周可能不行。"
"嗯？"
"这周六我要带玉米去参加一个活动。"
"什么活动？"
"就是一个……人妖互助会办的联谊活动。"叶晓落解释道，"清愿推荐的，说让玉米多认识一些同类。场地都定好了，人也报名了，临时鸽了不太好。"
他话音刚落，本来还在地上磨牙的玉米耳朵忽然竖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人妖互助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似乎带着些许怀念，"是那个有崎司在管的那个？"
叶晓落愣了一下。
"爷爷你知道？"
"听你爸提过几嘴。"叶止争说得云淡风轻，"那行，那就下周回来吧，反正也不急这几天。"
"好，那我下周回来。"
"不用急着回。"叶止争说，"先把那个活动参加了再说。交朋友也是很重要的，别让她扫兴。"
“......”
"爷爷你对我可没这么好。"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还需要人哄？"
叶晓落无言以对。
挂了电话，他发现玉米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从地毯上爬起来了，正扒着他的椅子扶手，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主人，是爷爷吗？"
"嗯。"
"爷爷说什么了？"
"问我学得怎么样，然后让我回去打通感知。"
"打通感知？是什么东西？"
"就是……"叶晓落想了想，"就是帮我学会一些你们亚人的技能？大概吧。"
玉米歪了歪头，显然没太听懂，但也没有追问。
她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另一个问题上："那主人什么时候回去？"
"下周。"
"下周！"玉米的尾巴在身后甩了甩，"是不是又可以吃到奶奶做的炸鱼了！"
"……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个？"
"玉米脑子里还有主人！"她理直气壮地说，"但也有炸鱼！"
叶晓落揉了揉太阳穴："行了行了，到时候带你回去。"
玉米满意地喵了一声，又重新缩回地毯上。
叶晓落看了一眼她空空的双手，有些于心不忍："对了，你手机今天就还给你吧。"
玉米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真的？！"
"真的，但是每天不能玩超过三个小时。"
"好！玉米答应主人！"
"而且晚上十点以后不准玩。"
刚竖起的耳朵又耷拉下去了。
"主人好严格……"
"还有意见？"
"没有！没有意见！"玉米连忙摇头，尾巴甩得像风扇，"玉米最乖了！"
叶晓落把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她："今天就开始实施这个规则。"
"好！"玉米接过手机，又补了一句，"主人真好！"
叶晓落没有回答，重新把目光落回书页上。
大概是学习通了。
虽然灵能运行还没入门，但第一章的习题他确实做出来了，虽然花了不少时间。
爷爷语气里那种意外，他听得出来，怎么说呢，还挺有成就感的。
还有互助会的事，他估计又在瞒着什么。
等到晚上十点多，叶晓落坐在客厅刷视频，玉米则在浴室洗澡。
水声哗啦啦响了一阵，然后忽然停了。
叶晓落本来没在意，以为她在擦身体或者涂沐浴露，但等了十几分钟，水声依然没有重新响起，也没有开门的声音。
他放下遥控器，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玉米？洗完了？"
没有回应。
叶晓落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
"玉米？"
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但依然没有回答。
"玉米。"叶晓落的语气加重了一些，"你在干什么？"
"主人……"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有些犹豫，像是从捂着脸的手掌后面传出来的，"玉米不敢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因为玉米的尾巴，没有了。"
“上次早上起来不也没有了吗？”
"不一样......耳朵也没有了……毛也没有了……全都没有了……玉米变成一个秃子了……"
叶晓落站在浴室门口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所有特征都消失了？"
"嗯。"
"你开门让我看看。"
“不对，你先穿好衣服。”
叶晓落立马补了一句。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叶晓落看到玉米湿漉漉的橘色长发垂在肩膀上。
但是她的头顶什么都没有了。
那对总是竖着的橘色毛茸耳朵，不见了。
她身后也没有尾巴，身后看不到任何凸起。
手臂上的绒毛也彻底消失了，露出白皙光滑的皮肤。
她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完全没有区别。
除了脸上的表情，那表情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无助地看着叶晓落，眼眶甚至有些泛红。
"主人……"她小声说，"玉米是不是坏了？"
"你没坏。"
"可是……"
"你只是变成隐性亚人了。"他说，"这是好事，说明玉佩和调节剂起作用了，以后也能正常出去玩了。"
"可是玉米不想变成这样！"玉米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玉米想要耳朵！想要尾巴！想要毛！玉米不想当秃子！"
叶晓落抬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她头顶。
没有耳朵，掌心感受到的只是湿润柔软的发丝。
"玉米，听我说。"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变成普通人的样子出去玩吗？"
"可是……"
"而且清愿之前不是和我说过吗？你可以控制显隐性状态，只是你还没学会。"
叶晓落顿了顿："等你适应了，说不定就能自由控制了。"
"真的吗？"
"真的。"
"可是玉米现在不会控制……"
"那就慢慢学。"叶晓落说，"你现在已经是隐性亚人了，但你想变回显性的时候，总会找到方法的。"
玉米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他的话。
"所以……玉米没有坏？"
"没有。"
"玉米也不会一直是秃子？"
"不会。"
玉米盯着他看了几秒，吸了吸鼻子："主人没骗玉米？"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上周说给玉米买新衣服但是忘了。"
"那是因为你上上周刚买过！"
"那上上周说晚饭做红烧鱼，结果做了清蒸。"
"那是没买到合适的鱼。"
"你看！主人果然经常骗玉米！"
"这算哪门子骗！"叶晓落有些无奈，"行了，你别哭唧唧的了，赶紧把头发吹干，别感冒。"
玉米撅了撅嘴，但还是转身拿起了吹风机。
叶晓落站在门口看着她，看她笨手笨脚地举着吹风机，歪着头吹自己的头发，动作比以前熟练了一些。
"玉米。"
"嗯？"
"你以后想用哪种形态，就用哪种形态。"
玉米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在家里，你不需要刻意变成隐性。"
"耳朵也好，尾巴也好，绒毛也好，你想露出来就露出来，不用藏着掖着。"
玉米转过身，看着叶晓落，手里还举着嗡嗡作响的吹风机。
"真的？"
"真的。"
玉米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件事。
叶晓落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
他打开微信，找到连歌的聊天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上周，连歌问玉米的情况，他说一切正常。
叶晓落：【玉米已经完全转为隐性亚人了，尾巴和耳朵都能自由收放，应该可以办理普通人的身份证明了】
消息发出去大概过了十分钟，连歌才回复。
连歌在下班时间的回复总是如此的缓慢。
连歌：【全部消失了？】
叶晓落：【对，今天的事。不过她暂时不能自由控制显隐状态】
连歌：【这个倒不用急，需要等体内激素水平完全稳定下来，到时候自然就会了】
连歌：【下周你找个时间带她来管理局一趟吧，我再给她办一个普通公民身份。】
叶晓落：【好的，下周什么时间方便？】
连歌：【正常上班时间都可以。你来之前提前一天告诉我】
叶晓落：【好，麻烦你了】
连歌：【不客气。对了，周六有个活动，你们想参加吗？】
叶晓落愣了一下。
叶晓落：【什么活动？】
连歌：【就是一个互助会的联谊】
叶晓落：【那个我们报过名了】
连歌：【行】
也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叶晓落：【你怎么也知道？】
连歌：【管理局这边做亚人活动的报备审批，有崎司递了材料，我看到了。】
叶晓落：【原来如此】
连歌没有再回复。
叶晓落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呼了口气。
忙啊，真忙，怎么忽然之间就多了这么多事。
他本来是个混日子的阿宅，每天睡到自然醒，写写稿子，做做直播，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现在呢？早上被玉米吵醒，白天学习修炼教程，晚上直播写稿，周末还得参加联谊活动，下周还得去管理局办手续，下周的周末还得回老家打通感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塞满了日程表的高中生，脚不沾地，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玉米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主人！玉米吹完头发了！"
"睡觉去。"
"好！"
她啪嗒啪嗒跑进卧室，然后忽然又折回来，探出半个脑袋："主人，玉米可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巫吗？"
"你想告诉就告诉，这有什么好问的。"
"可是主人说过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小巫对你不算别人。"
"哦！"
玉米的脑袋缩了回去，然后是卧室里传来被子翻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她压低声音的说话声，应该是在发语音消息。
叶晓落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
玉米趴在床上，正对着手机屏幕眉开眼笑，嘴里小声说着："小巫小巫！玉米的尾巴和耳朵都没有了！不对，是能收起来啦！"
她忽然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自己的方向，也不知道是在拍视频还是在拍照。
叶晓落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玉米既然已经可以变成正常人了，是不是可以让她自己一个人睡了。
虽然多半会被她哭唧唧的拒绝。
不过一直让她赖在自己床上也不是个事。
自己虽然不大可能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是随着玉米和人类社会接触越来越多可就不一定了。
唉，头疼。
算了，到时候再说。
他关上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出浴室。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卧室的门半开着。
叶晓落走过去，推开门。
玉米已经缩在被子里了，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橘色脑袋，耳朵耷拉着，眼睛倒是睁着，似乎在等叶晓落。
“主人，你洗完澡啦！”
“嗯。”
“快来睡觉吧，玉米已经把被窝捂暖和了！”
“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