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公园那场骚乱最终以一种不可思议地方式收场。
本该死在光束下的士道毫发无伤，『鏖杀公』的毁灭之剑被强行中止，十香释放出的力量消散不见，AST的围剿行动也随之宣告失败。戴着防毒面具的未来不见了踪影，大概是回了伦敦。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公园残骸。
……
五河家，客厅。
时针指向了左上角一个相当微妙的方向 。
通常在这个时候，家里的长辈会备好皮带和鸡毛掸子，面怀笑容等待未能归家的孩子。
「我回来了。」
家门口传来士道的声音。
「欢迎回来，士道。还有……琴里。」
狩坐在面对电视的沙发上，视线就没离开过门口。
顺带一提，五河家的客厅和过道中间是隔着一道合页门，但这道门并没有被狩关上。
「啊……狩，你还没睡啊。」士道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慌乱地换好了鞋。琴里倒是镇定自若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珍宝珠，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随后，兄妹两人走进客厅。
「对啊。」 狩合上手中的杂志，发出一声清脆的 「啪」 的声响，「当然是为了等夜游的小朋友们回家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客厅门口的士道身上。
「不管怎么讲，作为一个高中生十一点才回家是不是稍微有点太过了呢？」
与上次不同，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无力的埋怨。
「抱……抱歉……」
「更何况你还带着琴里……」 狩瞟了眼躲在士道身后的琴里。
「抱歉啦！本来在知道学校停课的时候我们也想叫上狩哥一起玩的，但是狩哥你生病了嘛，我们也没办法呀！」
琴里倒是毫不示弱。
「说起来……狩你的感冒……」
「啊，已经完全了。倒不如说睡了这么久我的脑袋都有些昏昏沉沉的……别想着岔开话题啊！」
狩还想借着晚归的事情继续发作。
「啊，对了！这个是哥哥在抓娃娃的时候抓到的哦！」
欸？
下一秒狩的怀里就被塞进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一个圆滚滚的紫黑色耿鬼玩偶，咧着大嘴，露出两颗尖牙坏笑着。
「送给狩哥你就当赔罪啦！下次我们绝对不会再犯了！」
琴里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眨着大眼睛，故意发出了卖萌的声音。
狩有些不知所措地拿着手上这个不大不小的玩偶。
你以为我会吃这一套吗？我……
我还真吃这一套。
「好吧好吧。」
狩长长的叹了口气，拿着那个耿鬼玩偶，有些晃悠的从沙发上站起身，朝着楼梯走去。
「下不为例——我先去休息了，你们也早点洗漱睡吧。」
「好欸！」琴里欢呼起来。
……
「狩，请等一下。」
刚迈上台阶，身后就传来了士道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
接着士道快走两步跟到楼梯口，递出了一样东西。
「谢谢你的护身符……」士道抓了抓脸颊，目光没敢对上狩的视线。「今天……真的帮大忙了。」
怎么可能帮得上忙。
狩的目光落在护身符上，沉默着伸手接了过来。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狩轻声说道，「很让人担心的知不知道。」
不仅仅是指晚归。
哪怕有外套刻意遮掩，内搭衣物那点破损沾灰的痕迹也依然显眼。
「知道啦，下次绝对不会了。」
士道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
这笨蛋根本没听懂。
狩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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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空间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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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冷意在踏入亚空间的一瞬间便扑面而来。
连呼吸的间隙都没有，幽绿的镰刃便撕裂空气，直直斩向狩的脖颈——
「未来你听我解——」
「刷拉——！」
视野猛地翻滚，世界颠倒。
狩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脖颈处空空如也的身体。
完美的巴麻美学姐cos，精髓到位。
看来未来是真的气炸了。
将精灵视为不共戴天之仇的人却被硬生生扭曲成了类似的存在，愤怒……也是理所当然。
狩无声地叹了口气，意识重聚。
再一次踏入亚空间。
「未来你——」
「刷拉——！」
同样的冰冷，同样的撕裂感，同样的……视野旋转。
堵泉水是吧？！没完了？！
「未——」
「刷拉——！」
……
看来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普通的道歉解释根本无法平息她的怒火。
但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砍下去吧！
必须拿出点真本事……或者说，拿出点别的什么东西。
狩紧咬牙关，第三次踏入亚空间！
「未来！」
「刷拉——！」
「咦？」
身后传来未来的惊呼。
原因无他——在进入亚空间的第一时间，狩猛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抱住头迅速蹲在了地上。
一个极其标准威严满满大小姐同款抱头蹲防。
镰刀带起一阵厉风，擦着狩的头皮呼啸而过。
没有重演印第安旧事（指头皮）真是太好了。
「一罐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咖啡！就当是我给你赔罪啦！」
趁未来攻击落空还没来得及收回镰刀，狩扯着嗓子大喊。
奏效了！
未来握着镰刀的手臂僵了一下，先前那股慑人的压迫感也随之停滞。
接着镰刀被她有些粗暴的杵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不高兴。」
「听出来了。」
狩吐出一口浊气，扶着大腿颤巍巍的站起身，看向对面的少女。
未来那副防毒面具已经不见踪影了，那东西大概被收在伦敦的宿舍了吧。
那张总是有些怯懦的脸上眼角微微下压，嘴唇紧紧抿住。
「抱歉啊，未来。」狩微微垂下眼帘，「把你卷进这种事情里面……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发誓，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让你去看看士道的情况……」
未来沉默着，浅棕色的眼眸一动不动盯着狩。
「……这是精灵的力量吧？」许久，她才开口。
「不是。」狩立刻摇头，「虽然感觉很像，但绝对不是精灵的力量。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混沌（Chaos）』的力量吧……」
「混沌……你指的是……『原初（Beresheet）』？」
「『原初（Beresheet）』？」狩一愣，「那又是什么东西？」
「……DEM的资料里有提到过。」未来露出思考的神情，「据说是……和『最初的精灵』同等存在的东西……只是，从来没有人见过。」
「从来没见过怎么会知道有这种东西……」狩下意识的吐槽。
「……暗物质也没人见过。」未来淡淡的反驳。
「……也是哦。」狩竟无言以对。
亚空间内再次安静下来，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立着。
片刻之后，未来再次开口说的：「为什么要把那种力量给我？」
「那不是我给你的，是你们自己拿过去的。」
未来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DEM……那个计划……从狩身上剥离某种「权能」……结果阴差阳错被她自己截胡了？
「不过这种事情我还是建议你保密为好……被发现了说不定会被拉去切成片做研究。运气好的话我们说不定还能放在同一个标本架上。」
狩随手「拿」出两把椅子示意未来坐下。
「 而且『腐烂堕落（Putrid Corruption）』的灵力绝对会保住你不被杀死，但也仅仅只是不会死而已，该有的痛苦肯定是少不了的 —— 将痛苦转化成愉悦的权能在『狂喜感知（Rapturous Sensation）』那里。」
未来解除了那身混沌灵装露出原本穿着便服的身形，顺从的坐在了椅子上：「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类似的力量吗？」
「嗯。」狩点了点头。
下一秒，一张小圆桌突兀的出现在两人之间，桌面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苦香味在周围弥漫散开。
「一共八个。」狩端起其中一杯，却没有立刻去喝。
「『侵蚀毁灭（Encroaching Ruin）』。」
「『地狱暴风（Infernal Tempest）』。」
「『恶毒技巧（Malevolent Artifice）』。」
「『狂喜感知（Rapturous Sensation）』。」
「『贪婪溶解（Ravenous Dissolution）』。」
「『腐烂堕落（Putrid Corruption）』。」
「『无形扭曲（Formless Distortion）』。」
「还有……」狩顿了顿，看向未来，「我正在用的，『无心屠戮（Heedless Slaughter）』。」
『虽然其他基本没接触过，但地狱暴风我熟啊，是那个受到 3000 分以上的战斗伤害才能发动，双方的卡组和墓地的怪兽全部从游戏中除外的卡。』
括弧，并不是，括弧。
「诶？这么多吗？」
「但是至今我能使用的也只有『无心屠戮（Heedless Slaughter）』和你的『腐烂堕落（Putrid Corruption）』，其他的能力基本用不了啊。」狩重重地叹了口气，端起那杯咖啡抿了一口。
这白开水这么没味儿啊.jpg
未来没有碰那杯咖啡：「你觉得这份力量……能帮我打败『炎魔（Efreet）』吗……」
「『炎魔（Efreet）』？」
「那个引发南甲町火灾的罪魁祸首。」
真奇怪……不知为何脑子里浮现出了火烧花园的景象。
「我也不确定……」狩揉了揉额角，「但是你目前的实力确确实实已经接近十香了。那还是在你灵力并不充裕的情况下。如果完全恢复了灵力，应该……也是能和『炎魔（Efreet）』过两招的吧。」
话音刚落——
「所以我现在果然还是应该继续变强！」
「啪——！」
未来猛的一拍桌子，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桌上的咖啡杯剧烈摇晃，褐色的液体险些泼洒出来。
「呜哇！你这么突然是要干嘛啊！」
狩被吓了一大跳。
「狩！我们来训练吧！」
「欸欸欸欸欸欸？」
结果就是，狩再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能使用『腐生终焉』的朝雾未来简直像换了个人。
之前建立的微弱优势瞬间消失。局势逆转后的狩又变回了那个被单方面压制的沙包。
辛苦苦五六天，一朝回到解放前。
亚空间里灵力充沛。DEM职业魔术师的战斗经验配合那诡异的『腐烂堕落』之力，让狩难以招架。
每次交锋狩都能清晰的感应到自己手中的『八殒血环』在疯狂震动，传递着一异常暴躁的情绪。
它骂的可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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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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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高兴。」
狩「噗」地一声将满嘴泡沫的漱口水啐进洗手池，抬眼盯着镜子里那个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家伙。
『我不高——喂！你怎么抢我台词啊！』
未来的声音在脑子里不满的响起。
「怎么？驴拉磨拉累了还知道哼哼两声呢，我昨晚都挨了你多少刀了你心底没点数吗？」狩扯过毛巾胡乱抹了把脸，「别跟我说你不是故意的！我敢百分之两百的保证你昨晚对练的时候绝对带有私人恩怨！绝对！！」
『我不高兴！明明是你自己实力不够！再说你之前不也赢过一次吗？』
「完全不一样吧！『腐生终焉』的消力权能实在是太过犯规了……而且你的战斗经验简直丰富的不像话，要知道我在一个月之前还是普通人欸。堂堂 DEM 魔术师就这样欺负一个平民真的好么？」
『你的战斗力哪里像是一个平民了？！』
「好啦好啦，闲话就此打住，我要去吃早饭了。」
『……但是……不管变得多强，如果没办法打败打败『炎魔』的话，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吧……』
未来的声音消沉下去，然后那股精神连接就断了。
「今天的早餐是三明治哦。」
士道小心翼翼地将两个白色瓷盘端上餐桌。盘子里是被切割成了工整的三角形的三明治。
「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啊。」狩熟练的拉开座位坐了进去，「如果士道是女孩子的话，绝对会是标准的大和抚子形象吧。」
「欸？你、你这样说的话我都不好意思了……」
士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将自己的那份三明治也端了过来，在狩的对面落座。
「哈哈，真的很像哦！每天都这么用心准备早餐，又这么温柔细心。」
「我只是想着大家能吃得开心就好啦……」
温柔体贴，就算别人无理取闹发脾气也不会生气。
但是，是男的。
做饭好吃到能开店，家务万能，简直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完美妻子模板。
但是，是男的。
身材匀称，没什么多余的脂肪，皮肤也挺白净，骨架看着也不算特别粗壮。
但是，是男的。
说不定还很适合穿巫女服。
但是，是男的。
「哈哈，狩哥说的没有错啦！哥哥做的饭可是世界第一好吃！」
琴里在一旁用力地点头表示赞同。
「我开动啦！」*3……
十分钟后。
早饭就在这样还算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
静待大家吃完，没有参与做早饭的狩开着手收拾碗筷准备去洗碗。
就在这时，士道突然开口：「那个……狩，我今天要去医院做个体检，所以可能得出门了……真是不好意思。」
「体检？」狩收拾盘子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向对面那个眼神明显开始飘忽的弟弟，「怎么突然想起来去体检了？」
「嗯……就是……最近感觉身体有点不太对劲，所以就预约了体检……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真是的，不会撒谎让琴里来说不就好啦。「我有事瞒着你」这句话都写在脸上了。』
但是就这么点破也不好。于是狩将手上的盘子叠在一起，转身放进洗碗槽。
「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吧——那琴里你呢？」狩目光转向趴在沙发上晃着两条小腿的琴里。
「是~」琴里立刻像是在课堂上抢答问题一样举起一只手：「人家等会也有事情出门的说！」
合着你俩是一伙的啊！
「好吧，」狩揉了揉脖颈，「但是可别跟昨天一样回来的太晚了哦。」
「知道啦！」琴里答应得异常爽快。
目送两人各自找借口溜走，狩认命地开始洗碗。
其实他今天也是要出门的。
昨天为了保命（划去）和未来好好对话，答应了要帮她买一罐耶加雪菲来着……虽然不算什么奢侈品，但对于一个天宫市的普通高中生来讲也不便宜就是了。
而且，想要去线下买的话，还得先找到那种专门卖咖啡豆或者现磨咖啡的店。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啊。
如果今晚没给她把咖啡拿过去的话，说不定她还能堵他一晚上泉水。
啧，毒妇！
怀抱着这样悲愤（并不）的想法，狩手上洗刷盘子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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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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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看看，这家叫『梦影幻月』的咖啡馆是在……」
狩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一边寻找那个似乎是在致敬着什么的名字一边按照手机上的导航在小巷中七拐八拐地前行着。
这家咖啡馆的位置似乎相当偏僻，而狩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距离。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带上了刚到天宫市时买的那份纸质地图。这样的话就算遇到手机没电、软件出错，遇到网络盲区等情况至少不至于陷入困境。
但很显然，他只考虑到了客观地理因素，并没有考虑到人为因素。
比如，现在三个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不良少年的家伙正堵在巷子中间，围住了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黑衣女生。
『喂喂喂，要不要这么夸张，现在可还是大白天欸。还有，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情节啊！我难道是什么被诅咒的烂俗轻小说男主角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不管是怎么样的人见到这一幕都不会无动于衷吧 —— 更何况这群家伙还把本就不宽的路都堵死了。
狩径直朝巷子走去。
「嘿嘿，小妹妹，要不跟哥哥们一起去玩玩呗，保证你开心哦～」
「就是就是，这小妞看起来很可爱呀，肯定有意思得很～」
这完完全全是教科书级别的街头混混模板嘛！
「喂，你们几个。」狩在巷口站定，「大白天的，在这里堵着路欺负一个女孩子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哈？你小子又是谁啊？」
为首那个染着劣质黄毛的家伙转过头，带着挑衅的神色打量着狩。
『啧，好欠抽啊。』
狩看向被围在中间的少女，对方穿着黑色连衣裙，低头垂下的长刘海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要是她不在这里就好了……』
念头刚起，脑海深处『八殒血环』暗红的轮廓也在脑海浮现，伴随着利刃撕裂血肉的幻象，一股铁锈味也随之涌现。
『唔，我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少年打了个冷战，强行将画面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喂喂，问你话呢，耳朵聋了吗？」黄毛往前凑了凑，喷出的烟味混着一股酸气，让狩皱紧了眉头。
「让开。」
「哈？」 混混头领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大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想英雄救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
那人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发出难听的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狩看了一眼四周，这里似乎并没有监控。
很好。
「我再说一遍，让开。」
「开什么玩笑，你有病吧？」黄毛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老子今天还就不让了，你能怎么——」
狩猛的冲上前，在那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前，拳头重重砸在对方鼻梁上。
「咔嚓 ——」
骨裂声在巷子里响起。
『未来这几天的特训还是有一点效果嘛。』
「啊——！」
黄毛捂着塌下去的鼻子向后踉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染红了那件印着骷髅头的廉价T恤。
另外两个混混被突如其来的暴力止住了笑声，一时间愣在原地忘了反应。
「滚开。」
狩没有停顿，趁着对方失神的空当，身体重心一沉，连续两脚踢在剩下两人的小腹上！
「唔！」
两人同时发出闷哼，身体蜷缩着向后倒下，半天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
狩不再看那几个在地上呻吟的家伙，转身抓住那个似乎也被吓傻了的黑发女孩的手腕。
对方的手很凉。
「快跑！」
头也不回地拉着她朝巷子内冲去。
「欸？」
女孩像是慢了半拍，才被他拽着踉跄了一下，紧紧跟在他身后。
一口气冲出两条街，拐进一个相对宽敞的路口，确认身后没有那几个渣滓的脚步声后狩才猛的停下，双手撑住膝盖，大口的喘着粗气。
「呼……呼……应、应该……没事了……」
「啊啦……谢……谢谢你……」
身旁的女孩同样有点气息不稳。
狩这才抬起头，目光从地面转向身侧。
之前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来得及细看。
黑色的长袖连衣裙，裙摆和袖口缀着细密的蕾丝。
柔顺的黑色长发被同样深黑色的发带扎成两条垂在肩侧，过长的刘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左边的脸颊，只露出一只形状漂亮的赤红色眼睛。
「见……见崎鸣……？」狩几乎是脱口而出。
「欸……那……是什么？」女孩微微偏过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啊……抱歉，」狩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看到你的打扮，就下意识想到了那个角色……『Another』的女主角……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就觉得你特别适合cos她……」
「啊啦～那还真是有趣的联想……这是搭讪的新方式吗？」
话音未落，她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好闻的香气瞬间萦绕在狩的周围。
狩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向后猛退，「咚」的一声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喂喂……怎么突然靠这么近啊！」
「啊嘞？」女孩歪了歪头，露出的那只红瞳饶有兴致地眨了眨，「原来小哥是那种会害羞的类型呀？」
「这跟害不害羞根本没关系吧？！」狩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噗嗤——」她终于忍不住，抬起一只手掩着嘴轻笑起来，「反应真有趣呢，明明刚才用那么凶狠的方式撂倒了三个大男人。」
「……话说回来，你一个人在这种偏僻的巷子里走，很危险吧？」
「是在担心我吗？」她踮起脚尖，身体又凑近了些，「那么，作为谢礼，要不要让我请你喝杯咖啡呢？」
……
这就是狩会与一名陌生女孩子坐在『梦影幻月』店内的原因了。
店内弥漫着一股奇特的香气，像是薰衣草被碾碎后又混合若有若无的香草气息。
并不算好闻，却奇异地让狩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将活生生的人类当作空气对待，这种行为本身就在创造更强烈的存在感呢。」
女孩用银匙划开拿铁表面，方糖无声的沉下。
「诸位同学越是刻意地回避无视，那个孩子的轮廓反而在共同编织的『默契』里被描摹得愈发清晰得可怕哦？」
「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狩摇了摇头，「承认的代价太大，一旦戳破那层窗户纸谁也不知道会滚出来什么东西。无视才是唯一的生路。」
『早知道就不该提「Another」的……当初囫囵吞枣地翻过，除了记住那个独眼女孩的造型，其他的细节早就忘得一干二净。我对这种压抑的悬疑的故事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趣啊。』
「啊啦啊啦～看来您很擅长接受既定规则呢～」
女孩的嘴角始终保持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被丝线悬吊在半空的人偶，明明只要切断任何一根线就会坠落……为什么宁愿假装看不见那提线者的指尖呢？
『果然，还是赶紧转移话题比较好。』
「说到命运这种不可捉摸的东西，倒是让我想起了另一部作品。」
回过神的狩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拿铁。
「你知道『魔法少女小圆』吗？」
传教，启动！
……
「……在历经了数不清的痛苦与挣扎后，小圆终于下定决心亲自终结这一切。她毅然决然地向丘比许下了那个震撼灵魂的愿望——希望在所有世界的每一条时间线里彻底消灭魔女诞生的根源。凭借着这个无比宏大的愿望以及所积累的深厚因果，小圆获得了超乎想象的强大力量，最终成为了名为『圆环之理』的神明。」
狩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咖啡咽进干涩的喉咙。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结局称得上是Happy End——所有的魔法少女都因此得到了救赎。然而有一个人却是例外。为了拯救小圆而义无反顾地进行了超过百次轮回的晓美焰永远地失去了她最珍视的挚友。」
狩抬起头看向对面。女孩那只赤红的右眼失去焦距，发呆似的静静看着光线昏暗的角落。她没再开口追问或是出言调侃，只是一言不发的坐在原位。
店内那股奇异的香气依旧飘散着，两人之间却安静下来。
狩终于按捺不住轻声打破了这片安静：
「那个……你还好吗？」
「啊啦，实在抱歉！」
女孩回过神，手指下意识的掩住嘴唇：「这个故事……真的太精彩了呢……刚刚听着听着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一个朋友。」
「这样呀……那位朋友……应该也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吧？」
「是啊……」
黑色发丝滑落遮住了那只赤红眼眸，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是很重要……非常重要的人呢……」
短暂的静默后，她再次露出微笑。
「时间也不早了呢，今天听您讲了这么有趣的故事，真的很开心。」
狩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
「嗯，是呀，时间过得好快。」
女孩站起身。
「今天谢谢你啦，和你聊天很愉快。」
「我也很开心能和你分享这些。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聊。」
她轻轻点头，然后转身，步履轻盈的朝咖啡馆那扇木门走去。
就在指尖搭上门把手时，她回过头。
「啊啦啊啦，差点忘记了呢。不知是否有幸得知您的名字呢？」
也是啊，他们聊了这么久却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呢。
狩站起身，应道：「五河狩，叫我狩就好了。」
「时崎——胡桃（Kurumi）。」
「请多指教咯，狩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