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决心的体现……”
妃洛妮摘下兜帽，铮亮的光头在夕阳下发着光。
“师父，请收下我吧！”
卡罗尔:“……”
卡罗尔知道世界上存在无法理解的存在，可当这种存在真的出现在面前……他仍会觉得不可思议。
而且……妃洛妮离谱的行为，还确实起到了效果。
如果她只是平常地来找卡罗尔，说要拜师，卡罗尔大概会直接拒绝。
但……看着那颗光头，他实在说不出口。
“给你个面试机会。”
“面试？”
“给你一个小时准备。”
听到这句话，妃洛妮一时间有点懵。
但看卡罗尔表情严肃，已经转身去布置场地，她只能咬紧牙关，开始准备面试。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面试，她不太清楚要做什么，就这么白白火急火燎地在周围转了好几分钟。
“简历，对，要做简历才行！”
妃洛妮从灌木丛里薅下几片比脸还大的树叶，又捡起一截烧焦的树枝当笔，准备打个简历草稿。
“尊敬的、伟大的、无所不能的卡罗尔导师……”
妃洛妮在树叶上写下开头，端详了两秒，觉得太谄媚了，赶紧“唰唰”划掉。
“本人天赋异禀，魔力亲和度极高……”
写到一半，她想起自己连个基础魔法都放不明白，心虚地又把这片叶子揉成一团扔掉。
“啊啊啊！到底该写什么啊！”
妃洛妮焦头烂额地在树下来回踱步，把地上的枯枝踩得嘎吱作响。
“算了，没简历也没关系……只要打好腹稿……”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气开始练习：“面、面试官您好，我是今天的应聘者……不对，太生硬了。”
“那、那个……卡罗尔大人，我、我其实……”
“结巴了结巴了！妃洛妮你清醒一点！”
她烦躁地想抓头发……然后一把摸在了光滑的头皮上。
……
一个小时后，月亮升上半空。
在一削平的树枝上，卡罗尔与妃洛妮隔着木桌相对而坐。
而赛莉娅站在不远处旁听。
卡罗尔故意请她过来给妃洛妮增加压力。
四下寂静，气氛莫名凝重。
“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你好，卡罗尔面试官。我是今天的应聘者妃洛妮，目前是14岁，呃……来自涅斯帝国北部的精灵村落……那个、这个……”
说完基本信息后，妃洛妮目光闪烁，找不到能说的东西，但卡罗尔没示意她停下，她只得支支吾吾，却又说不出什么。
她感觉卡罗尔看自己的目光更冷了。
她莫名有种完了的感觉。
卡罗尔冷冷地盯着妃洛妮，翻看空空如也的大树叶。
“结束了？”
“嗯。”
卡罗尔脸色一沉。
“行，回去等通知吧。”
“……”
妃洛妮驼着背从木凳上站起，面色惨白。
绝对没戏。
妃洛妮对此深信不疑。
这一个多小时里，她明明准备了很多说辞。
为了成为术士也学过相关知识。
可……面对卡罗尔时，她只觉得脑袋懵懵的，准备好的措辞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连正常交流都做不到。
一股憋屈的感觉涌上妃洛妮心头。
真正的自己才不是这么一两句话就能展现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一股豪气从心中升起……
不行，还不能放弃。
事到如今，你在害怕什么？你离家出走又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自己变得不再是自己了？不通过又怎么样？
就因为一次犯傻连气性都失去了吗？！
妃洛妮，快回忆起真正的自己！
妃洛妮深吸一口气，回头，小手猛拍在木桌上。
“面试官，让我再面一次！”
“哦？凭什么？”
卡罗尔有意冷哼，以审视的目光瞥了眼妃洛妮，满脸不屑。
但这次妃洛妮没有退缩，直接自我介绍起来。
“基础信息我刚才说过了，就不重复了。”
妃洛妮将手上的树叶稿子随手一抛。
“你肯定觉得我有优点，不然压根不会给我机会。”
卡罗尔不置可否摊了摊手。
“首先，我是精灵族，天生寿命长，对魔力也更敏感。”
“再然后——”
卡罗尔突然打断:“你刚说的优势没问题——可是我不收傻子，你当时抱着什么心态去给哥布林当奴隶的？离家出走又是为了什么？我觉得你太幼稚太冲动，信息调查得也不充分，连对方有系统都不知道。”
妃洛妮愣了片刻，没想到卡罗尔会突然发难。
“……我现在才14岁，在各种族，这个年纪冲动和幼稚都是正常现象。”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收个不冲动不幼稚的成年人呢？”
“……因为他们没有未来，而我与众不同，更有潜力。”
“这东西不是说说就行了。你怎么证明，你有什么实绩？”
“我在这个年纪就亲身经历了生死危机，见过了准6阶的魔法七辉之星，亲历了有系统参与的战斗。有多少14岁的人能做到这个？”
倒还真没多少人能在这个年纪做到。
虽然但是。
卡罗尔想要吐槽，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此外，我觉得你的七辉之星用得不对，这一点可以证明我的潜力。”
“呵呵，你说说看。”
卡罗尔表情严肃地死盯着妃洛妮，但她并没有因此退缩。
“沙与海的意象并不适合单体攻击……”
妃洛妮在自己知识范围之内，滔滔不绝提出了各种见解。
卡罗尔默默听着，没有反驳。
说实话，大部分想法要么天马行空，要么无法实现，甚至根本不正确，是门外汉在想当然。
……但有些想法确实有可取之处，说是在魔法理论方面有潜力，倒也勉勉强强。
“再说我傻的问题。”
“我认为，这也是我的优势。”
卡罗尔:“？”
“别人14岁，乖乖宝宝，偶尔闹别扭。而我，直接离家出走。”
“学魔法却没钱买药，别人老老实实等自然觉醒，而我，直接跑去当哥布林的奴隶。”
“这代表我有极高的行动力，只是缺少阅历和经验而已，但这对于长寿的精灵都不是问题，你们懂吧？”
“再者，傻子代表什么？代表与众不同，更不容易陷入一般人的思维盲区啊。”
“我不屑于循规蹈矩，我野心勃勃，一心想开发新的魔法体系，这跳脱的思维方式是一大助力……”
“最后……”
“最后的最后，我觉得我是一个很喜欢显摆的人，这也是优势……”
……
“卡罗尔面试官，我的自我介绍结束了，你有什么问题吗？”
这家伙，脸皮真厚啊。
卡罗尔有些被绕晕了，脑袋里全是“这也是优势、那也是优势”。
卡罗尔稍稍叹了口气，面色阴沉地说:“你和大多新人一个样。”
“好高骛远。”
“觉得自己是特别的，觉得自己很有天赋。”
闻言，妃洛妮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好、好，谢谢指正……”
妃洛妮声若蚊呐。
“——但……这就对了。”
“我的八之星辉就是这样搞出来的。”
“贯彻自己的意志吧，吾之爱徒哟！”
“爱徒？也就是说——师父！”
“妃洛妮徒弟！”
“卡罗尔师父！”
“爱徒，把这个签了。”
卡罗尔拿出两张文书。
“师父，这是？”
“入学证明！怎么、你不愿意吗？”
“不、我愿意！见识过师父的魔法我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远处，赛莉娅脚趾扣地，当她意识到自己看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感觉这两人好像开启了某种领域，已经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而看着一个光头精灵和一个超长头发的双马尾男性半身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她觉得自己脑袋里好像有粪便在爬。
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对这玩意心动来着？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赛莉娅在心底不断默念。
可——
“做不到啊，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赛莉娅崩溃着拉扯头发，继续脚趾扣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