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疯子的戏剧至死之时

作者:爱发疯的孙导 更新时间:2026/7/21 13:08:00 字数:2170

疯狂是会传染的,像一种通过空气、血液和死亡轮回传播的病毒。当我从出租屋那张散发着霉味的床上再次睁开眼,看见天花板上那几颗熟悉的、褪色的卡通星星时,我胃里的两颗核心同时抽搐了一下,像两颗坏掉的时钟,指针在归零的瞬间互相撞击。不是疼痛,是一种……确认。确认我又回来了。回到这个粉红色的、散发着甜腻腐朽气味的起点。窗外没有毒气,没有腐烂的天空,只有湖北夏日午后那种黏稠的、仿佛能将时间都凝固住的闷热。太平洋底那只巨眼的凝视,南方蔓延的、能将血肉化作尘烟的毒胀,UH静渊议事厅里那些冰冷的话语——所有那些宏大、恐怖、关乎世界存亡的狗屁,都被一扇薄薄的门板隔绝在了另一个“存档点”之外。而这里,只有“母亲”那准时响起的、甜得发腻的呼唤:“雪儿——小雪——把门打开,是妈妈。赶快起床,妈妈要你吃饭,你快要上学了。”

我躺在床上,没有动。只是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声在胸腔里翻滚,撞得肋骨生疼。多有趣啊。上一秒,我还在湖北的街头,看着远处天空隐约泛起的、不属于任何已知化学毒剂的诡异黄绿色,感受着口袋里两颗核心因为高塔方向的“注视”而灼热搏动;下一秒,我就被强行拖回了这个新手村,面对第一个也是最弱智的精英怪。这不是存档,这是羞辱。是那个在耳边响起的、带着滋滋电流声的低语——“游戏很精彩,那么,谁又是真假?”——在赤裸裸地展示它的权能:你跑再远,折腾得再欢,我动动手指,你就得回到原点,重新读档。

但羞辱会点燃两种东西:恐惧,或者……更炽烈的疯狂。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光滑完整,没有爆炸留下的灼痕,没有刀刃贯穿的窟窿,眼球也好好地待在眼眶里。完美无瑕,像刚拆封的人偶。可我知道,不一样了。我的胃里沉甸甸的,装着两颗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结石”。我的记忆里,塞满了上百种死法,以及亲手将怪物肢解成“艺术品”的、每一个触感都清晰无比的瞬间。恐惧?那玩意儿早就在第一百次被“母亲”用触手绞碎喉咙时,就跟着我的理智一起,被嚼烂吞下去了。现在剩下的,只有一种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亢奋。一种……演员终于拿到完整剧本,准备给导演一点颜色看看的亢奋。

“游戏很精彩,那么,谁又是真假?”

滋滋的电流声似乎还残留在听觉神经的末梢,像某种脑内的幻听。我坐起身,动作慢条斯理。这一次,我没有急着去卫生间收集洗手液和面粉,没有惊恐地寻找武器。我甚至走到镜子前,仔细端详着里面那张属于“孙雪”的脸。苍白,清秀,眼底带着熬夜留下的淡青,一副标准的高中女生模样。但瞳孔深处,那抹血色没有褪去,反而像在冰层下燃烧的暗火,越来越亮。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地,扯出一个巨大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的微笑。镜中人也在笑,笑容里没有温暖,只有一种纯粹的、捕食者打量猎物时的兴味盎然。

门外,“母亲”的呼唤开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敲门声也变了,不再是轻柔的叩击,而是某种带着粘腻水声的刮擦,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用湿滑的肢体在门板上来回滑动。它在催促。在疑惑。为什么这一次的“食物”,反应不一样了?

我转身,不再看镜子。目光扫过房间。粉色的书桌,堆满教辅。老旧的电脑,屏幕漆黑。窗外的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令人作呕。但在我此刻的“视野”里——或许是吞下核心后的副作用,或许是死太多次产生的幻觉——我能看到更多。空气中漂浮着极淡的、蛛丝般的黑色絮状物,它们从门缝下渗进来,在天花板角落汇聚,轻轻摇曳,仿佛拥有生命。墙壁的涂料下,隐约有血管状的纹路在缓慢搏动,颜色暗红。这个房间,这整栋楼,甚至这个被循环的“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培养皿。而我们,不过是皿中来回爬行的细菌。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没有刀,没有打火机,只有几支用钝的铅笔和一本写满公式的笔记本。但我记得,在不知道第几个轮回里,我曾用这支铅笔的笔尖,捅穿过“母亲”那只试图从钥匙孔里钻出来的眼球。触感很奇妙,像戳破一颗灌满胶水的葡萄。我拿起一支铅笔,在指尖转了转。木质的笔杆粗糙温暖,带着廉价的印刷油墨味。不够锋利。但……够用了。真正的武器,从来都不是手里的东西,而是使用它的那个“东西”脑子里装的念头。

刮擦声停了。门外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邃的寂静。连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都消失了。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我知道,它在等。等一个信号。等我的恐惧,或者我的“开始”。我深吸一口气,肺里充满了这个房间甜腻腐朽的空气。然后,我朝着门的方向,用我能发出的、最平稳,甚至带着点欢快的语调,轻声说:

“妈妈,我醒了。这就来给你开门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口袋里那颗来自上一轮“母亲”的核心,猛地变得滚烫。与此同时,门板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什么东西裂开的“咔嚓”声。不是木头,是更脆的、像甲壳或者骨骼断裂的声音。滋滋的电流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清晰了,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细小牙齿在摩擦的低语,直接在我颅腔内回荡:

“演员……就位。第二幕……疯子的戏剧……开始。”

我握紧了手中的铅笔,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从无声的咧嘴,变成了肩膀抖动的、压抑的低笑,最后演变成无法控制的、从喉咙深处涌出的癫狂大笑。哈哈哈哈……戏剧?至死方休?不,亲爱的导演,你搞错了一件事。当疯子知道自己站在舞台上,并且手里握着能捅穿第四面墙的“铅笔”时……这场戏,就不再是你说了算了。我舔了舔因为兴奋而干裂的嘴唇,迈步,走向那扇正在从内部渗出黑色粘液的门。脚步轻快,像个赶着去参加生日派对的、最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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