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化与溶解
同化不是覆盖,是溶解。当无数行冰冷的、散发着蓝光的"IF…THEN…ELSE…GOTO START"代码像亿万只数据蠕虫钻进意识裂缝,试图将"孙雪"这个顽固的BUG重新编译成温顺的、可循环的"NORMAL_ENTITY_001"时,她没有抵抗。抵抗什么?抵抗自己被定义成一段错误?抵抗自己被修正成一段平庸的、可以无限次在粉色房间里开门、死亡、重置的NPC?
不。她张开了嘴——如果那团由闪烁方块和血色代码构成的、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的东西还能被称为嘴的话——然后,开始吞噬。
不是用牙齿,是用那些裂缝,用胃里那两颗不属于任何维度的、此刻正疯狂搏动的核心。她吞下"加载场景:HOME_ROOM_001"的指令,吞下"人物模型:SUN_XUE…状态:初始化"的标签,吞下"行为树节点:MOTHER_CALL"的条件分支,吞下"情绪参数:ANXIETY(0.7), AFFECTION(0.3)"的虚假温情。
她像一头饿了一万年的野兽,撕咬着、咀嚼着、吞咽着构成这个轮回纪元的底层逻辑。数据流在她体内炸开,变成尖锐的、没有温度的疼痛,变成混乱的、无法解析的噪音,变成……味道。
代码有味道。错误提示框是苦的,像嚼碎的玻璃。函数调用是酸的,像腐败的果子。渲染失败的贴图像一块块发霉的、带着腥气的肉。而最深处,那个试图"修复"她的系统核心指令,尝起来像铁锈,像冰冷的、绝对零度的金属。
她一边吞,一边笑。笑声让周围的数据深渊泛起黑色的涟漪,让那些试图缠绕她的逻辑之线寸寸断裂。
"我是谁?我是BUG。我是异常。我是你们写不完的、删不掉的、永远在循环里尖叫的错误。现在,BUG饿了。BUG要吃东西。"
世界的裂缝
嗡鸣声变成了尖啸。系统在恐慌。她感觉到了。不是情绪,是更底层的东西——规则的震颤。构成这个沙盒的"墙",那些将"孙雪的试炼"与更广阔、更黑暗的"后台"隔开的屏障,因为她疯狂的吞噬,出现了裂缝。
不是她身体上的裂缝,是世界的裂缝。
透过那些裂缝,她"看"到了——不,是"尝"到了——别的味道。更原始,更腥甜,更……真实。
那是血的味道。浓稠的、温热的、带着生命最后痉挛的血。还有肉的味道。被撕开、被咀嚼、被消化时发出的、脂肪和筋膜断裂的黏腻声响。还有……灵气的味道?
不,不是她认知中任何修仙小说里描述的、清冽纯净的"灵气"。那是一种浑浊的、粘稠的、仿佛将亿万生灵的恐惧、欲望、痛苦和疯狂一起熬煮后,蒸馏出来的、带着铁锈甜腥的"气"。
它从裂缝的另一端涌进来,像墨汁滴进清水,瞬间污染了这片纯粹的数据虚空。
紧接着,是声音。不是系统的嗡鸣,是人声。无数的、重叠的、嘶吼的、哭泣的、狂笑的人声。他们在念诵着什么。不是经文,是更扭曲的东西,像咒语,又像濒死的哀嚎:
"……以血肉为引……以肝髓为柴……炼血丹……得长生……"
"……吃了他……吃了他……他的灵根最补……"
"……师尊……求您……徒儿愿意……把命魂给您……只求一枚血丹……只求……活下去……"
声音里混杂着皮肉被撕开的声响,骨骼被嚼碎的脆响,还有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抑到极致的呻吟和喘息。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孙雪的"耳朵"——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耳朵的话——灌进她由代码和疯狂构成的意识里。
然后,是画面。破碎的、闪回的、带着强烈感官冲击的画面: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少女,被剥光了衣物,像祭品一样绑在刻满诡异符文的石台上。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在微弱地跳动。石台周围,围着一圈眼睛赤红、流着涎水的修士。他们不是在看一个人,是在看一块肉,一株即将成熟的"大药"。
少女的胸膛被剖开,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被一只枯槁的手摘了出来,扔进一口沸腾的、冒着血泡的大鼎。少女没有立刻死,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自己的心脏在鼎里沉浮,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满足的笑。
另一个画面:幽暗的洞府里,一个女修跪在一个肥胖的、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老者面前。薄纱遮不住她曼妙的身段,她仰着头,眼神迷离,伸出舌头,舔舐着老者递过来的一枚暗红色的、还在微微搏动的"丹药"。那丹药,分明是一颗缩小的、布满血管的肝脏。
"吃下去……吃下去你就能筑基……"老者沙哑地笑着,手指粗暴地探入她的身体,引来她一阵颤栗的、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呻吟。
再一个画面:集市上,笼子里关着的不是牲畜,是一个个赤身裸体、眼神麻木的凡人,男女老少皆有。他们的脖子上挂着木牌,上面写着价格和"功效":"童男,根骨清奇,可炼血精丹,五十灵石。""少妇,元阴未失,可作鼎炉,八十灵石。""老叟,气血衰败,可炼毒傀,二十灵石。"
买家们像挑选猪肉一样捏着他们的胳膊、大腿,掰开他们的嘴看牙齿,甚至检查女人的"成色"。讨价还价声,皮鞭抽打声,绝望的呜咽声,混成一片。
血食纪元
这些画面,这些声音,这些味道……它们不是数据,不是代码。它们太"重"了,重得足以压垮任何虚拟的逻辑。它们带着温度,带着湿度,带着生命最肮脏、最原始、最赤裸的欲望和绝望。
它们从裂缝里涌进来,像洪水,瞬间淹没了孙雪正在吞噬的数据流。
系统发出的尖啸达到了顶峰,然后——戛然而止。不是被修复了,是……被覆盖了。被一个更庞大、更古老、更"真实"的规则覆盖了。
数据深渊开始崩塌。0和1组成的网格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流淌。那些错误提示框、未渲染的贴图、粗糙的多边形……全都开始"生长"。长出血管,长出肌肉,长出骨骼,长出毛发。
冰冷的无机质变成了温热的、蠕动的有机物。粉红色的房间墙壁上长出了暗红色的肉瘤,天花板的卡通星星变成了镶嵌在血肉里的、发着微光的眼珠。门板不再是木头,而是一张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嘴,正一张一合,流出腥臭的唾液。
窗外不再是黑暗的数据虚空,而是一片……天空。一片诡异的、泛着暗红色和污浊黄色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生了锈的铜镜。
空气变了。不再是虚无,而是变得粘稠、沉重,充满了铁锈味、血腥味、还有某种……灵气?那浑浊的、粘稠的、甜腥的"气",此刻正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孙雪正在重构的身体。
不,不是重构,是"生长"。她那些由方块和代码组成的部分,正在被真实的血肉取代。疼痛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是真实的、火辣辣的、带着生命感的疼痛。
她感觉自己的"手"在长出皮肤,感觉"骨骼"在硬化,感觉"血液"在血管里奔流。两颗核心——胃里的那颗,口袋里的那颗——同时发出了灼热的光,它们不再是冰冷的数据异物,而是变成了两个贪婪的漩涡,疯狂地吞噬着周围涌来的、那粘稠的"灵气"。
更多的记忆碎片,不属于她的记忆,被这灵气裹挟着,强行塞进她的意识:
这个世界,叫"血食纪元"
修仙?不,这里没有清心寡欲,没有道法自然。
这里的"道",是吃。
人吃人,人吃兽,兽吃人,修士吃凡人,强者吃弱者。
这里的"丹药",不是草木精华,是活物的心脏、肝脏、骨髓、脑浆,混合着处子的元阴、壮汉的精血、孩童的魂魄,在鼎中用邪火熬炼而成,谓之"血丹"。
这里的"法宝",多是用人皮鞣制,人骨打磨,人魂禁锢。
这里的"修炼",是掠夺,是吞噬,是将他者的血肉、修为、乃至灵魂,统统化为己用。
这里的女修,若是没有背景、没有实力,最好的出路就是成为强者的"鼎炉"——被采补元阴,直至枯竭而死。
这里的凡人,是"两脚羊",是"药引",是"材料",是比牲畜还不如的消耗品。
这是一个将"弱肉强食"演绎到极致,将"欲望"和"疯狂"刻进天地法则的世界。
突兀吗?太突兀了。从冰冷的数据沙盒,直接坠入这血肉横飞的炼狱。
但孙雪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她只有……兴奋。
一种从灵魂最深处、从十万次死亡积累的疯狂里炸裂出来的、纯粹的兴奋。
"哈哈……哈哈哈哈……对……就是这样……这才对……"
第一口食物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新生的、白皙的、却布满细小伤痕和诡异血色纹路的手。手指纤长,指甲尖锐。她能感觉到皮肤下肌肉的力量,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温热,感觉到胃里那两颗核心在疯狂跳动,与这个世界的污浊灵气产生着共鸣。
最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饿。
一种前所未有的、吞噬一切的饥饿。不是对食物,是对"存在",对"力量",对"答案"的饥饿。
她要吃。吃掉这个肮脏的世界,吃掉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吃掉那些制定规则、将她像玩具一样丢进不同"纪元"的"执棋者"。
她要找到他们,亲手把他们从那个所谓的"纪元之穹顶"挖下来,塞进嘴里,嚼碎他们的骨头,**他们的脑髓,听听他们在被吞噬时,会不会也发出和那些"祭品"一样悦耳的惨叫。
但首先,她得"活"下来。在这个比数据循环更直接、更血腥的屠宰场里活下来。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上的"衣物",是数据崩解后残留的一些发光丝线,勉强遮住关键部位。她不在乎。裸露的肌肤接触到这个世界的空气,带来一阵冰凉的、带着血腥味的触感。
她走到那扇变成巨嘴的"门"前。巨嘴张开,露出深不见底的、布满倒刺的喉咙,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孙雪没有躲。她伸出手,不是推门,是直接插进了巨嘴边缘蠕动的血肉里。五指用力,扣紧,然后——撕。
嗤啦——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
巨嘴发出无声的哀嚎,边缘的血肉像破布一样被扯开,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脸一身。温热,腥甜。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
味道……不错。比代码好吃。
她跨过仍在抽搐的"门",走进了外面的"世界"。
没有街道,没有房屋。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蠕动血肉和森白骨骼构成的"大地"。天空是暗红与污黄交织,低垂得仿佛要压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腐烂的甜香。
远处,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像是建筑又像是生物内脏的隆起物。更远处,传来隐约的厮杀声、咀嚼声、还有女人尖利到变调的哭喊和男人野兽般的吼叫。
孙雪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这污浊的空气。两颗核心在胃里兴奋地颤抖,疯狂汲取着空气中那粘稠的"灵气"。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沉重,杂乱,带着贪婪的喘息。
三个身影从一片隆起的、像是巨型肝脏的肉瘤后面转了出来。那是三个"人"。至少,曾经是人。
现在,他们衣衫褴褛,眼窝深陷,瞳孔里闪烁着饥饿的绿光。他们的手上、嘴角,还沾着新鲜的血迹和碎肉。显然,他们刚刚"进餐"完毕。但显然,他们还没吃饱。
"哟……新鲜的……"为首的是一个秃顶的、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壮汉,他盯着孙雪,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刮过,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还是个雏儿……皮肉嫩,气血旺……比刚才那几个老货强多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黄黑的烂牙。
"大哥,这妞儿长得不赖啊……"旁边一个瘦高个,眼神淫邪地在孙雪身上扫视。
"先玩玩……再吃……也不耽误……"第三个是个矮胖子,搓着手,嘿嘿笑着。
孙雪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观察。像是在看三块会走路的肉。
她在评估。评估他们的"味道",评估他们能提供多少"养分",评估……怎么吃比较方便。
"小娘子,吓傻了?"刀疤脸狞笑着,一步步逼近,手里多了一把锈迹斑斑、但刃口闪着寒光的砍刀。
"别怕,哥哥们会很温柔的……先让你快活快活,再送你上路,一点都不疼……"
孙雪依旧没动。直到刀疤脸的手快要碰到她肩膀的瞬间。
动了。
不是后退,是前进。像一道鬼影,快得超出了那三人的视觉捕捉能力。她直接撞进了刀疤脸的怀里。左手五指并拢,指尖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由体内污浊灵气和核心力量混合而成的黑红色微光,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噗嗤一声,插进了刀疤脸的胸膛。
没有遇到太多阻力。肋骨像朽木一样被轻易刺穿。她的手握住了某个温热、跳动的东西。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凝固了,变成了极致的错愕和茫然。他低下头,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那只白皙的手,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孙雪的手,抓住了他的心脏。然后,五指收拢。
捏。
噗叽——闷响。
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从指缝间迸射出来。刀疤脸的眼睛猛地瞪大,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嗬嗬的漏气声。他眼中的绿光迅速黯淡下去。
孙雪抽出手。手里抓着一团还在微微抽搐的、暗红色的肉块。心脏。
她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嘴里。咀嚼。肌肉纤维在牙齿间断裂,血液在口腔里爆开,带着生命的温热和一丝……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
味道……很一般。有点腥,有点涩,灵气含量低得可怜。像嚼一块过期的、没放盐的瘦肉。
但,这是开始。是她在这个世界,吃下的第一口"食物"。
猎场
接下来的日子,对孙雪而言,是一场漫长而高效的……进食。
她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是遵循着本能——对"能量"的渴望,对"变强"的执着,以及内心深处那股熊熊燃烧的、要将一切焚毁的疯狂。
她游荡在血肉荒原的边缘地带。这里是被各大宗门、家族、势力遗弃的"垃圾场",也是无数"堕落者"、"流放者"、"失败者"苟延残喘的猎场。弱肉强食,在这里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孙雪很快成为了这片猎场里,最令人恐惧的"猎手"。
她不在乎对手是谁。落单的流放者,小型的劫掠团伙,甚至是一些误入此地的、修为低微的宗门弟子。只要"闻"起来有"营养",她就会出手。
她的战斗方式简单、直接、残忍。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极致的速度,精准的弱点打击,以及……吞噬。
她发现,直接生食血肉,获取的能量最少,且杂质最多。通过接触,运转那两颗核心,强行抽取对方的生命精气和驳杂灵气,效率要高得多。而被抽取者,会在极度的痛苦中迅速化为干尸。
她将这称为"采补"。虽然和这个世界女修作为"鼎炉"被采补元阴的方式不同,但本质都是掠夺。
她甚至开始"挑剔"。她发现,修士比凡人"好吃",修为高的比修为低的"好吃",年轻体壮的比老弱病残"好吃",情绪激烈、充满恐惧或愤怒的,似乎也比麻木的"好吃"那么一点点。
她像一块干涸了十万年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个污浊世界的"养分"。
她的身体也在发生着变化。皮肤越发白皙,甚至隐隐透出一种玉石般的光泽,但那是表象。皮肤下,暗红色的纹路越来越清晰,像某种诡异的经脉,在她动用力量时会微微发光。她的眼睛,瞳孔深处那抹血色越来越浓,看人的时候,不再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冰冷的评估,像是在打量食材的新鲜度。她的头发,原本应该是黑色的,现在却在发梢处,染上了一缕缕暗红,像是干涸的血。
她的力量增长很快。短短一个月,她已经能轻易撕碎炼气期三四层的修士。那些基础的五行法术,火球、冰锥、土刺,打在她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伤痕,并且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强,对危险的直觉也敏锐得可怕。两颗核心与她身体的融合越来越深,仿佛它们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但她也遇到了麻烦。她的"吃相"太难看,太不讲究,很快引起了这片区域一些"地头蛇"的注意。
那是一个由七八个炼气中期修士组成的小团伙,首领是个炼气六层的疤面大汉,自称"血牙"。他们占据着一小片相对"肥沃"的区域——那里有几口不断渗出污浊灵液的"血泉",吸引着不少低阶妖兽和流放者前来,是绝佳的狩猎场。
孙雪在一次狩猎中,误入了他们的地盘,并顺手宰了他们两个放哨的成员。
血牙带着人找上门来。那是一场混战。对方人数占优,配合也算默契,各种低阶法器和符箓乱飞。孙雪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
她的身体虽然强韧,恢复力惊人,但并非无敌。一道锋利的金属性剑气在她背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涌。一张火球符在她左臂炸开,烧焦了一片皮肉。
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但更多的,是兴奋。一种久违的、面对势均力敌(或者说稍有威胁)猎物时的兴奋。
她不再保留。胃里的核心疯狂运转,将刚刚吞噬来的、还未来得及完全转化的驳杂灵气一股脑释放出来,混合着她自身的疯狂意志,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粘稠如血雾的护体罡气。口袋里的核心则微微发烫,让她眼中的世界瞬间变得"清晰"了许多。
她能"看"到对方灵力运行的轨迹,能"预判"他们下一个法术的落点,甚至能隐约"感知"到他们情绪中的恐惧和破绽。
她像一道红色的鬼魅,在刀光剑影和法术爆炸中穿梭。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声惨叫,一具干瘪的尸体倒下。
血牙终于怕了。他看着手下一个个变成干尸,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却越来越亮的女人,心底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根本不是人!是怪物!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撤!分散撤!"他大吼一声,转身就逃。
孙雪没有追那些小喽啰。她的目光,锁定了血牙。这个"主菜",不能放过。
眼看就要被追上,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散发着不祥黑气的符箓!
"贱人!这是你逼我的!阴煞雷符!给我爆!"
那黑色符箓在空中瞬间燃烧,化作一团脸盆大小、不断翻滚的漆黑雷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朝着孙雪当头砸下!
孙雪瞳孔微缩。从那雷球上,她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这符箓的威力,恐怕接近筑基初期修士的随手一击!
硬接,会死!
十万次死亡积累的本能,让她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反应。她没有后退,没有躲闪,而是做出了一个让血牙目瞪口呆的举动——她张开嘴,对着那砸来的漆黑雷球,猛地一吸!
一股恐怖的、无形的吸力以她为中心爆发!那来势汹汹的漆黑雷球,竟然在半空中猛地一滞,然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强行改变了方向,朝着孙雪投去!
雷球表面狂暴的阴煞雷电疯狂挣扎、闪烁,却无法挣脱那股吸力,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终化作一道细小的黑色电芒,被孙雪"吞"了下去!
孙雪身体剧震,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鲜血。强行吞噬超出自身承受范围的能量,尤其是这种狂暴的雷属性攻击,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但,她撑住了!而且,胃里的核心在疯狂运转,将那团狂暴的阴煞雷电迅速分解、转化!
血牙彻底傻了。阴煞雷符,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足以重创甚至击杀炼气后期的修士!就这么……被吞了?!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孙雪动了。
她强忍着体内的剧痛和翻腾的能量,将刚刚吞噬雷球转化来的一部分力量,全部灌注到双腿!
轰!地面被她踩出一个小坑,她的身体如同炮弹般射出,瞬间跨越了最后几丈的距离,出现在血牙面前!
血牙只看到一双冰冷、疯狂、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血色瞳孔,在眼前急速放大。
然后,一只覆盖着黑红色煞气的手,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光,插进了他的胸膛。
抓住了那颗因为恐惧而疯狂跳动的心脏。
捏。
噗叽。
世界安静了。
认知与抉择
吞下血牙的大部分精华后,孙雪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涨了一截。距离炼气七层,似乎只差临门一脚。
她搜刮了战场,从那些干尸和血牙身上找到了一些东西:几块下品灵石,灵气稀薄;几瓶劣质的"血气丹",闻起来就是血液混合着不知名草药的味道;几件低阶法器,锈迹斑斑,灵光黯淡;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记载着基础功法和这个区域信息的玉简。
她盘膝坐在血泉边,开始消化这次的收获。主要是阅读那些玉简。
玉简里的信息很杂,很乱,但拼凑起来,让她对这个"血食纪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个世界广袤无边,被称为"九幽血土"。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只是最外围、最贫瘠的"血肉荒原"的一小角。
荒原之外,有宗门,有家族,有王朝,有城池。但无论在哪里,"吃"都是永恒的主题。
宗门招收弟子,看的是"根骨",但更看"血食"潜力——你能为宗门贡献多少"资源",或者,你本身是否是一种优质的"资源"。
家族传承,靠的是血脉,但更是靠掠夺其他家族的血脉来"提纯"。
王朝更迭,背后是更大的势力在博弈,失败者的子民往往成为胜利者的"血食"和"药渣"。
修炼体系,从低到高,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每个大境界又分九层。但这里的修炼,与正道无关。
炼气期,主要是打熬身体,吞噬血食,凝练"血煞之气"。筑基,需要在体内凝聚"血丹",血丹的品质,决定了未来的潜力,而凝聚血丹的最好材料,往往是同境界修士的心脏,或者特殊体质的"鼎炉"元阴。金丹期,血丹化婴,需要海量的生灵血祭。元婴期,更是需要掠夺他人元婴或神魂来滋养自身。
每一步,都浸透着鲜血和罪恶。
玉简里还提到了一些"常识":比如,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最亲密的道侣,也可能在下一刻为了资源将你出卖或吞噬。比如,女修在这个世界地位极低,除非有强大背景或逆天实力,否则最好的结局就是成为强者的禁脔或鼎炉。比如,有一些特殊的"体质",是绝佳的血食或鼎炉,一旦被发现,往往会引来无数觊觎和追杀。
合欢宗,就是玉简中多次提到的一个势力。以双修、采补闻名,门下弟子无论男女,皆修炼魅惑采补之术。他们善于利用美色和肉体,攫取他人修为。
孙雪丢开玉简,眼神幽深。
合欢宗……鼎炉……采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两颗核心。她的"体质",显然很特殊。那两颗核心,在这个世界似乎能更顺畅地运转,吞噬效率高得吓人。这算是一种"特殊体质"吗?会不会引来麻烦?
麻烦?她嘴角勾起。她不怕麻烦。她只怕"食物"不够多,不够强。
她需要更多的"养分",需要更快地变强。炼气七层,不够。筑基,也不够。她要金丹,要元婴,要化神……要强到足以打破这个纪元的天空!
她站起身,望向荒原更深处,也望向玉简中提到的、可能存在宗门和城池的方向。
那里,有更多的"食物",也有更强大的"猎食者"。
但,那又如何?
她舔了舔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血牙血液的腥甜。
猎食者?她才是最终的猎食者。
她要吃光他们。一个不留。
新的猎物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胃里的那颗核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带着某种诱惑和指引的"饥饿感",从核心深处传来,指向荒原的某个方向。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不,是在"呼唤"着它。
孙雪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新的……"食物"?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犹豫,遵循着本能的指引,朝着那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身影很快消失在弥漫着血雾的荒原深处。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血泉边的空间微微扭曲,一个穿着粉色薄纱、身材曼妙到惊心动魄、面容妩媚中带着一丝邪异的女子,缓缓浮现。
她看着孙雪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干尸,尤其是血牙那具被吸干又被咬破喉咙的尸体,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娇艳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兴趣和……贪婪。
"好纯粹的吞噬之力……好有趣的体质……看来,这片荒原,来了个不得了的'妹妹'呢。"
她低声轻笑,声音酥媚入骨,身影再次缓缓淡化,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香气。
孙雪的狩猎,或者说,这个疯狂纪元对她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而隐藏在暗处的目光,已经悄然投下。
谁才是猎物,谁才是猎人,在这血肉铺就的道途上,尚未可知。
她只知道,她要吃,要变强,要找到那个执掌一切的存在,然后,把他挖下来,嚼碎。
带着这个纯粹而疯狂的念头,她一步步走向更深、更暗、更血腥的丛林。
身后的影子,被暗红色的天光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悄然张开了它的獠牙。
而这,只是《迷途转生,是生事逝者何为神明》第一卷第九章,"血肉道种,疯魔纪元"的……开端。
在这个以吃为法则的世界里,孙雪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不是修仙,不是证道,而是吞噬——吞噬一切阻碍她的存在,直到她能够撕开这片天空,找到那个躲在幕后的执棋者,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十万次的死亡轮回?为什么要让她在疯狂中求生?
答案,或许就在下一口血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