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月亮大人与月
——神代清风——
认出佐藤同学就是月之后，我的生活也没什么变化。
唯一的区别是我不会主动找她说话。即使她来找我，也不会超过三句。以及——我不会再看她了。嗯，应该不会了吧。
因为班长太过完美，我这个副班长基本没什么事，乐得清闲。高桥老师所希望的“融入班级”自然也没发生。下课铃一响我就趴在桌上，也没人来搭话。这样就好。
又是中午。我将在便利店买的面包和牛奶三两口解决掉。虽然会做饭，但一个人吃还要下厨太麻烦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把整间教室照得发白。我不喜欢太阳，照得人无处可躲。平时中午去学校里乱晃的固定节目开展不了，只好留在教室观察同学。
佐藤同学他们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边吃便当边聊天。小泉同学的声音永远是最大的那个。
「嘻嘻，佐藤同学，我可是听见别人叫你月亮大人哦！好像是因为你太完美了，引得大家都这么叫——月亮大人！」
这个外号我也听到过。似乎是一些喜欢她的男生私下里取的。
「是啊，月亮大人，你真是太完美了啊。」坂本阳斗也跟着起哄，筷子还夹着一块炸鸡。
佐藤同学微笑着，把便当盒里的番茄夹了起来：「请别这样叫我，我只是普通的班长而已。」
我开始在桌上画着月牙。
「嗯——那我能叫你的名字吗？月？」
小泉的声音很轻快。当那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我的手指停住了。
「不要。」
佐藤同学的声音一下子变大了。「不要。」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压低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抱歉。请叫我佐藤同学就好，不用叫我名字。」
她的头发动了动，似乎想转过来。但最终没有。
「那你能叫我名字吗，佐藤同学？」小泉同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还是那么轻快。
「……小花音？可以吗？」
「当然可以！」
佐藤同学恢复了平常的笑容。
我把桌上的月牙擦掉。站起身朝外走去，椅子与地面的摩擦几乎听不见。
我真的只是想上厕所了哦。
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正午的阳光从窗户灌进来，把走廊切成一段明一段暗。我从明处走进暗处，又从暗处走进明处。阳光太刺眼了，眼睛有点发酸。
厕所里没有人。我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把外面那些声音都盖住了。把手伸到水流下，凉意从指尖传上来。脑子里还是她那句「不要。」
我知道，月是只有雨能叫的。
但这和我没有关系。
因为我不是雨。
放学后直接去了鱼店，今天进了一种新鱼，是人工选育的长鳍的斑马鱼，叫蝶翼斑马。
和水草缸里那条长的一样。但是很受欢迎。
站在鱼缸前面，店长朝比奈小姐从店长室探出头说了句:
「小风，今天你的脸比平时更臭哦！」
我没理她。
「是不是在想女生？可以来找我做咨询哦！」
啧。
我转过脸盯着她，她笑了起来:
「开个玩笑，平常你也差不多这样。」
下班回家，我洗漱完躺在床上，心里想着那条斑马鱼。当众人发现了你的美，我便不再被需要了，不是吗？
半梦半醒间，我又伸手敲了敲墙。
「笃笃笃」
——佐藤月——
成为班长后的半个月没什么大事，周围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了，只有神代同学的态度让我有点在意，像是在故意躲着我，他以前认识我吗？
今天的中午我们依旧坐在一起吃便当，平常不见踪影的神代同学今天竟然坐在教室，不过看了看外面的太阳我就明白了。我也不喜欢太阳。
随口和花音他们聊着，我试图回忆神代同学到底是谁。
花音问我能不能叫我“月”的时候，我下意识说了「不要」。
声音有点大。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很奇怪吧，但是不好意思，你们不准叫我月，那是雨才可以叫的名字。
「……抱歉。请叫我佐藤同学就好，不用叫我名字。」
神代同学听到了吗，我有点在意他是什么反应，想转头看看但忍住了。
花音眨了眨眼，换了个话题，她就是这点好。我也借机恢复了正常状态。
「吱——」
我听见后面有椅子拖动的声音，是神代同学，他是去上厕所吗？
心不在焉的吃完便当，我借口说去贩卖机买东西，并打发了想跟来的花音，悄悄走出教室。
走廊尽头的阴影处，有个高高的人影倚靠在墙上，望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神代同学。
我没有去打扰他，只是在远处就这么望着。
独处时，他的表情不像在教室那样冷漠平静，而茫然若失地发着呆，右手手指轻轻颤抖，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
阴影中的黑眸微微湿润，让我想起下雨天被淋湿的小狗。
我有种把自己的手递给他的冲动。
你也一样吗？神代同学。
你也找不到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了吗？
但我一定会找到你的，雨。
我转身向贩卖机走去，顺便帮花音带了瓶牛奶。
回到教室，花音随口问了句怎么这么久，我没回答，她也不在意。
一片云飘过，挡住了太阳，教室里的光终于没那么刺眼。
神代同学也回到了座位上，刚刚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了。
放学回家，我久违地打开书柜，从最里面抽出了一叠信。
虽然只要看信封就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但我还是一封一封看了起来。
每封信开头都有一枚雨亲手画的月牙，我无意识地用手指描着，却突然感觉熟悉。
是神代同学。
我看见过他在桌子画着同样的图案。
停下手，我凝视那一枚枚小小的月牙。
会是你吗？
过去这么多年，我如何能认清你的身影呢？
拿出手机，点开那个默认头像的账号。
输入着「神代同学，你是不是」随即又删掉。
要是雨的话，他那么聪明，肯定早就认出我了吧，怎么会不来找我呢？
我仔细重新叠好信，放回书柜深处。
上了床，我望着黑暗的天花板。
好想下雨。
好想你。
伸出手叩了一下墙又停住
「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