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得……太轻松了。”
当千仞这句轻飘飘的话语,落在裴九耳中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因为这六个字,而变得沉重起来。
“师弟,你……你什么意思?”裴九脸上的轻松得意褪去,换上了一抹深深的不解,“难道赢了还不好吗?非得咱们被打个半死才算正常?”
宋平也停下了搜刮战利品的动作,站起身,目光沉静地望向千仞,等待着他的下文。
千仞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沾了沾地上那名化脉中期修士脖颈处还未干涸的血迹,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灵力驳杂,根基虚浮。”
给出八个字的评价,然后千仞站起身,目光扫过裴九和宋平,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姜浮屠,一个明心境巅峰的老狐狸,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派出来截杀我们的,就是这种连宗门外门弟子都不如的货色?”
裴九的脸色,开始发白。
他不是蠢人,只是性格跳脱,习惯于乐观思考。此刻被千仞这一点拨,他脑中那些被胜利喜悦冲昏的细节,开始一点点清晰起来。
千仞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继续无情地切割着现实。
“从我们离开师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按照我们的脚程,早已深入苍梧宗的腹地。可这一路上,除了这三个像是出来郊游的废物,我们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你不觉得,这太顺利了吗?”
“顺利得……就像是有人提前为我们清扫了道路,刻意为我们留出了一条绝对安全的、通往临渊城的康庄大道。”
说到最后一句,千仞不免发出一声自嘲的笑声。
裴九的嘴唇开始哆嗦起来,他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千仞说的,是事实。
宋平的呼吸,也变得沉重了许多,他握着短刀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千仞的目光,从他们两人惨白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向那遥远的、瑟琳独自离去的西方。
声音陡然拔高,那压抑了一路的、冰山下的火山,终于在此刻,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唯一的解释是,这不是我们遇到的全部危险,而是师尊希望我们遇到的全部危险!”
“她把所有真正的精锐,所有致命的杀招,所有明心境的长老,筑宫境的执事,都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她独自一人走上的方向!”
千仞刚说完,裴九二人便明白其中的深意。
裴九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师……师弟……你的意思是……掌门她……”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出发前,掌门那句“你们可能不会喜欢”的真正含义。
明白了掌门为什么要将那个“最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为什么要用“我需要你”这样的话来稳住师弟。
是一个为了将他们这些累赘、这些需要被保护的雏鸟,安安全全地送出风暴中心,而精心编织的温柔,也残忍的谎言。
掌门独自一个人,去做了那个唯一的、真正的诱饵。
“废物……”
千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是在骂别人,他是在骂自己。
从地上一跃而起,黑色的瞳孔里,焦灼、愤怒、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心疼与自责,几乎要凝成实质,喷薄而出。
这样的谎言,他竟然信了。
竟然真的被师尊那几句话给骗了过去,自以为是地领着所谓的“最关键的任务”,像个傻子一样,心安理得地将她一个人丢在了最危险的地方。
自己怎么能这么蠢!
那是他的师尊啊!
是他发过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我们被她当成了需要被圈养起来的废物!”
千仞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到极致的表现。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裴九和宋平一眼。
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错了,但他现在只能向前。
什么搬救兵,什么临渊城,在师尊的安危面前,全都是狗屁!
他猛地转身,眼睛死死盯着临渊城的方向,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近乎疯狂的命令。
“用尽全力,不计任何代价,全速前进!!”
说完,他第一个化作一道残影,向着东方爆射而出,那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临渊城,找到那个叫白逍遥的男人。
然后,用最快的时间,回到她的身边。
三日之约?
太久了。
现在,他连一个时辰,一刻钟,都等不了!
裴九和宋平被千仞那陡然爆发的气势震慑在原地,足足过了三息,才反应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焦灼。
他们没有再犹豫,立刻催动全身灵力,紧紧跟了上去。
密林之中,三道身影,像三支离弦的箭,带着一股决然的、一往无前的气势,疯狂地向着那座代表着唯一希望的城市,奔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