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说来就来。
刚才还只是阴沉的天空,此刻已经像是被泼了一盆墨水,暴雨如注,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
后巷的垃圾桶旁,陆沉拉着苏清寒闪身躲进了一处狭窄的屋檐下。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形成一道天然的水帘,暂时遮蔽了外界的视线。
“呼……”陆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有些无奈地看着身边的女人,“老婆,咱们现在的形象,是不是有点太狼狈了?”
此时的他,衬衫湿透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活像个落汤鸡。
而苏清寒……
她依旧保持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哪怕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长裙已经湿透,紧紧勾勒出她曼妙起伏的身材曲线,她也依然努力挺直着腰板,仿佛这不是肮脏的后巷,而是大魏的金銮殿。
只是,她手里那桶爆米花,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桶“爆米糊”。
“狼狈?”苏清寒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裙摆,又看了看手里那桶惨不忍睹的零食,眼中的怒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蓄,“本宫乃大魏长公主,何曾受过如此委屈?还有这……”
她举起那桶爆米糊,声音都在颤抖:“这可是本宫刚才舍不得吃的最后一口!现在全废了!”
“呃……那个,回头我给你买一车。”陆沉赶紧安抚,“现在的重点是,后面那几个尾巴还没甩掉。”
话音未落,巷口处忽然传来了几道沉重的脚步声。
三个身穿黑色雨衣的高大身影,缓缓从雨幕中走出,挡住了唯一的出口。他们手里提着闪烁着寒光的长刀,刀刃上隐隐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那是异能加持的征兆。
“跑啊?怎么不跑了?”
领头的杀手声音沙哑,隔着雨幕,那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沉,“F级的小老鼠,带着个拖油瓶,能跑到哪去?”
陆沉叹了口气,把苏清寒护在身后,低声道:“老婆,躲远点,别溅一身血。”
“拖油瓶?”
身后的苏清寒忽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在这个时间点,触怒一位刚失去零食、又淋了雨的异界女战神,简直是自寻死路。
“你说……本宫是拖油瓶?”
苏清寒从陆沉身后缓缓走出。她浑身湿透,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仿佛燃烧着两团幽蓝的鬼火。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空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老婆,冷静,他们是暗影的人,皮糙肉厚,别弄脏了手……”陆沉试图拉住她。
“让开。”苏清寒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陆沉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很好。”
苏清寒看着那三个杀手,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本来夫君说,蓝星是文明社会,要讲道理,不能随便打打杀杀。本宫忍了。”
她一步步走向那三个杀手,脚下的积水随着她的步伐泛起涟漪。
“但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打湿了本宫的爆米花。”
“那是甜的!是焦糖味的!是本宫在这个鬼地方唯一的慰藉!”
轰——!
随着她最后一声怒吼,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瞬间爆发。
原本倾盆而下的暴雨,竟然在这一刻硬生生地停滞在了半空!
无数雨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悬浮在苏清寒周身三米之内,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这些雨滴迅速凝结,化作了一根根锋利无比的冰刺。
“这……这是什么异能?!”
领头的杀手终于慌了。他感受到的不是异能波动,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面对的是一头苏醒的远古凶兽。
“撤退!快撤——”
“晚了。”
苏清寒轻启朱唇,手指轻轻一弹。
“给本宫的爆米花,陪葬吧。”
咻咻咻——!
漫天的冰刺如同暴雨梨花般射出,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那三个A级杀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上的雨衣瞬间被扎成了刺猬,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墙壁龟裂,砖石飞溅。
雨,重新落了下来。
只是这一次,落在地上的不再是雨水,还有混合着血水的冰渣。
苏清寒站在雨中,胸口微微起伏。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爆米花桶,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落寞。
“没了……真的没了……”
她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蹲在地上,委屈地瘪起了嘴。
陆沉站在一旁,看着那一墙狼藉,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画圈圈的苏清寒,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
这三个A级杀手要是知道自己死得这么憋屈,估计能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那个……老婆?”
陆沉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脱下自己湿漉漉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别难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们去吃火锅好不好?麻辣的,比爆米花好吃多了。”
苏清寒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真的?有肉吗?”
“有,管够。”陆沉心疼地把她拉起来,“毛肚、黄喉、肥牛,想吃什么点什么。”
苏清寒吸了吸鼻子,站起身,顺手把那个空桶扔进垃圾桶,恢复了那副傲娇的模样:“既然你诚心邀请,那本宫就勉为其难地去尝尝吧。若是再不好吃,本宫就把这火锅店拆了。”
陆沉苦笑:“行行行,拆拆拆,只要你不拆家就行。”
他牵起她的手,正准备离开这条充满血腥味的后巷。
忽然,苏清寒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陆沉问。
苏清寒指了指那个被钉在墙上的杀手头目。那人还没死透,正口吐鲜血,眼神惊恐地看着他们。
“夫君,”苏清寒认真地说,“他们刚才说,我们是老鼠?”
“呃,那是反派的固定台词,不用在意。”
“不行。”苏清寒摇了摇头,“本宫虽然不介意杀人,但不能接受这种侮辱性的比喻。本宫是龙,你是……你是龙饲养员。”
陆沉:“……”
行吧,从废物变成了饲养员,这也算是一种升职?
“那你想怎么样?”
苏清寒走过去,从那个杀手怀里掏出了他的手机。
“听说蓝星有种东西叫‘朋友圈’?”她摆弄了几下手机,然后对着那个满脸是血的杀手拍了张自拍,顺手比了个剪刀手。
“咔嚓。”
闪光灯在雨夜中格外刺眼。
“好了。”苏清寒满意地看着照片,然后把手机扔回杀手怀里,“本宫已经把你发出去了,配文是‘感谢外卖小哥深夜送来的湿身诱惑’。虽然本宫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杀手:“……”
他两眼一翻,终于晕了过去。
陆沉看着这一幕,彻底无语。
“老婆,你这是在杀人诛心啊……”
“走吧。”苏清寒挽住他的胳膊,心情似乎好了不少,“本宫饿了。这蓝星的雨夜虽然讨厌,但只要有好吃的,本宫便原谅它了。”
陆沉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老婆。
强大、傲娇、贪吃,却又真实得可爱。
“走,吃火锅去。”
两人相拥着走进雨幕中,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
只留下身后那三个倒霉的杀手,在冰冷的雨水中,成为了江城今夜最诡异的“路标”。
而在几公里外的一家火锅店里,一场关于“毛肚该涮几秒”的学术研讨,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