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做完的一霎那，现场的温度降到了零度。
她维持着这副姿态，从记忆中回神。
她在心中发出悲鸣。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现场凝固了五秒。
......
最先动的是头号男——他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两根手指从第二关节处断开，只靠着一层皮挂在手掌边缘。
他盯着看了大约一秒，随后抬起头，视线从自己的手移到瑞手里的枪上。
他认出来了，那是他的枪。
头号男的左侧，头发被烧过的家伙——爆炸头往后缩了一小步。他手里的枪还在，但他没有抬起枪，而是目光在瑞的脸和头号男的手来回跳，宛如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着什么。
矮个男没有动，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原地，只有嘴唇在动——没出声。
另外两人，一个侧过去看同伴，另一个仍在盯着瑞。
时间又过去了五秒。
头号男终于张开嘴，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
「你是......信徒没错吧......请把枪还我。」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往前走，也没有伸出手。
他目光在瑞的身上来回打量。
在头号男的身后，门的阴影下，那两个小家伙其中一个动了动。赤红色的头发从阴影边缘露出来——法斯特的肩膀在动。她正在把托卡往身后拉。
她没能看清来者的脸是谁——五名男子的身躯挡住了视野。但法斯特的尾巴不禁缠到右腿，紧紧勒着肉。
——魔力感知在不断警醒她，这个人很危险。
对她来讲，尽管听声音是一场很荒谬的躁动，但此人比眼前这五位暴徒还要难搞。
『是祭司吗？』
法斯特在脑海中拼出来者的形象。
不过因为声音不符，她扭了扭脑袋。
深居在地牢里的几个月，遗迹里的人她都有见过。
但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声音也很稚嫩，是法斯特第一回遇到。
正当她尝试回想，就看见眼前的高个子护卫——头号男再次抬起手。他还在说话，但他的动作表明他已经不耐烦了。
「所以，请把枪给我，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怎么处理吧？」
——头号男的语气更加低沉了。
头号男面色凝重，两眼锐利地刺在瑞的身上，与先前那副轻浮的样子截然不同。
话音刚落，头号男的正前方当即传来了回应。
「如果我说......我不给呢？」
声音没有头号男的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了。
众人再次将目光移向声源——瑞。
她自然放下双手，嘴角间挤出一丝笑容，整张脸近乎扭曲。
还未等到头号男开口，瑞扯了扯脖子，随后低下脑袋，再次张开嘴。
「果然......」
说出这句话时，她没抬起头，声音小得像是讲给自己听的一样。
「你们......」
她微曲着腰板，仿佛要将头埋进胸里，摇摇晃晃地朝前迈开步子。
「这小鬼是......什么来头？」
站在头号男两侧的众人纷纷回过神，没有等头号男示意，其余四人连忙举起枪。
「老大，这人不对劲！」
其中一人扭过脑袋，目光落在头号男脸上，同时又瞄了瞄不远处的瑞。
「要不要开枪，老大？！」
「那家伙很不对劲啊！」
「下令吧，老大！」
其余三人闻声应道，他们将食指扣在扳机前，彼此调整站姿进行瞄准。
四人视线再次聚在头号男——他脸颊在不停地冒出冷汗，双眼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和之前表露的截然不同。
「老大，快醒醒！」
头号男回过神。他指着步履蹒跚的瑞，慌乱之际喊道。
「开枪！」
在他一声令下，站在两侧男子接二连三的扣下扳机。
「砰——！」
四颗子弹打在瑞的身上，白大褂上多了四个洞。
「结束了吗？」
其中一个家伙开口道，说话间，他们将食指从扳机处滑开，但没有放下枪。
众人将目光聚在目标——瑞身上。
瑞停住了脚，但没有倒下。
「怎、怎么会？」
头号男汗水从脸颊滴在皮衣上，他双眼盯着瑞的身上，瞳孔在地震。
——四颗弹头穿过白大褂，它们犹如炸裂开钉在瑞的皮肤上，其中一颗甚至打在了左胸处。
瑞动了动脑袋，没有抬起头，像是在看被击中的地方。
随后，那些地方的皮肤开始变成灰色，开始「吞噬」起子弹。
完全「吃下」后，瑞再次迈开脚步，跌跌撞撞的样子让头号男震颤着身。他指着瑞，再一次喊道。
「全员......开火！」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
「砰——！」
在子弹击中后，同样传来了金属擦撞的声音，然后瑞再次「吃下」它们。
她没再停下脚步，径直朝着头号男走去。
「开......开！」
头号男还未说完话，站在一侧的矮个男慌忙地扭过头，朝他喊道。
「老大！这对魔物的子弹根本不中用啊！」
「给我枪！我要用魔弹！」
「但魔弹可是很珍贵......」
「我不管，快给我！」
头号男一把抢过矮个子的枪，随后他拉动枪栓，从腰间拔出一颗深红色的子弹，插进枪膛中上膛。
他用牙扯下右手断裂的食指与中指。他收紧腰板，用左手举起枪，对准瑞。
头号男左手扣在扳机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像是在背书，又像在求给谁听。
然后他扣下食指。
霎时间，枪口处闪出一道红色的魔法阵，随后周围的空气开始向枪口聚腾，一股温热感传到头号男手上。
「轰——！！！」
宽出枪口几倍的红色光束迸发而出，直至朝着瑞射去。
步履蹒跚地她抬起头，朝后方退了两步，在光束击中的一刹那，她伸出右手，掏出某种事物抵在最前方。
「叮！」
光束没有击中她，而是打中天花板，从瑞的正上方传来一阵轰动，碎石随着浓烟顷刻间一涌而下，直直盖住了瑞。
「老、老大，好像没打中啊......」
站在另一侧的爆炸头眯起眼看向浓烟。
「管......她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魔弹没打中，但是头顶那些巨石砸中她，起码也是半残不死！」
头号男抹了把汗，绷直的身体稍微弯起腰，他喘着气坐在地板上，犹如劫后余生。
「但是......！」
矮个男弓着腰，犹如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大喊。
「又怎么了？！」
「烟中好像有个银色的东西！」
话还未说完，一条闪光直直洒在了五人的脸上，其余四人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但对于坐在地上的头号男来讲，在看到那束光的瞬间——
「轰隆隆——！」
头号男半起身，扭着脑袋看着那片光。
他的嘴还在张着，但已经说不出话了。
一道银色的光冲到他眼前。
光吞没了所有人。
「唰啦！」
伴随几阵连绵不断的撕裂声响起，通道内终于平静下来。
......
瑞从浓烟中走出，她举起右手对准前方，原先的五根手指变成了一条银色的长管。
管口前端比管身暗了一截，冒着一缕白烟——像是发射过什么。
她将左手的木托扔下——落在地上时，发出了空灵的声音。里面的枪管和机械装置已经不见了。
瑞没有低头看它。
她抬起头，目光在前方扫视。
四名男子身形混乱。
她放下右臂，随后朝他们走去。
其中一名——爆炸头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黑烟，头顶的头发已经烧没了。
瑞没有留意，而是直接跨过他。
第二名靠在墙前的是矮个男。
——他的前臂失去了形状，只剩两杆子垂在身前，金属碎片洒落在他身上。兴许是高温的缘故，断面处没有喷出鲜血。
瑞撇过头去扫了两眼，然后穿过他。
第三名和第四名直勾勾倒在她身前。
二人身上冒着热气，全身乌黑，脸已经认不出来了，仿佛用手碰一下，就会变成粉末。
瑞站在他们身前盯了一会儿，自然垂放在腿旁的右臂不经意间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直接踩在他们的腹部上，拱起的肚子变成一团碎渣——瑞没有去回想，直至走到了最后一人面前。
——头号男。
他躺在地上，下身的双腿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仅剩下大腿根的截断面，发出「滋滋滋」的声响，上身则是大面积烧伤，衣服和皮肤混合在一起，传来难闻的焦味。
「咳......！」
他咳了几声，全身痉挛着，就连喉咙也在颤抖。
头号男两眼瞪直地看着瑞，他张着嘴，但已经说不出话了——高温烫伤了他的舌头。
瑞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而是随着身体一同越过，视线落在了那扇门的前方。
——托卡和法斯特。
法斯特挡在托卡前端。她撑开双臂，微微向前倾起身，将托卡抵在门前。
瑞没有加快脚步，她只是走着。面色严肃，脸上看不见一点笑容。
法斯特抬起头，她看着眼前这位高自己近两个头白大褂少女，即使身为龙人，身躯也在不停发颤。
眼看愈来愈近，法斯特急忙张开嘴，大声喊道。
「别过来！再靠近我就攻击你了！」
稚嫩的童声让她的话直接失去了七成的攻击性，像个孩子在撒闹一样。
瑞没有理会，而是接着靠近。
她举起变成长管的右手。
「你......我可是真的会发动魔法的！」
法斯特视线停在瑞的右手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手从奇怪的管子变成五根指头。
眼看那只手朝自己伸来，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随后闭上眼睛。
她咬紧牙，肩膀绷得很紧，尾巴勒得更用力了。
「沙沙沙......」
没有杀戮，也没有虐待——头顶传来一阵温热。
那只手落得很轻，掌心贴在她的头顶，没有用力，也没有缩回去。
两根手指在她的断角上抚拭，动作很温柔。
法斯特缓缓睁开眼。
她视线先是落在腿上，看到自己的尾巴正在慢慢松开腿。
随后她抬起头，正好与瑞对上了目光。
那个人脸上带着灰，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捏出个笑容，跟先前的截然不同。
「——我回来了。」
声音很温柔。
法斯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合上。
伴随那句话音，躲在身后的托卡探出一颗脑袋，眼神疑惑地看向瑞。
「嗯？难道说，是我的‘打开方式’不对吗？」
见法斯特和托卡没有回应，瑞往后缩了缩，不自主地挠起下腮，眼神飘向了上方。
但下一瞬，她后身一震，犹如想到了某个鬼点子。
瑞一脚踢向躺在地上头号男的脑袋，在对方发出「呜呜」一声陷入昏迷后，她侧过身，摆出扎马步的姿态，随后交叉双臂，捏出一双剪刀手——这次，她的意识不再是随着身体本能驱动。
在摆好姿态后的一瞬，瑞喊出了今天令她最满意的话。
「再次见面，鄙人就是你们最熟悉的瑞贝努蒂·黛德弗尼娅·FT『十四世』·维特雷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