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沈铭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那恐怖的窒息感到现在还没褪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沈铭抬手想要抹去,但手腕处传来的一股莫名的重量却束缚住了他。
?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双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的手。
纤细的手臂上沾满了污渍和灰尘,腕间挂着一个已经生锈的沉重金属手铐,布满老茧的手掌上,开裂的伤口随处可见。
“What……什么鬼?!”沈铭惊叫出声。
不只是惊讶于自己的手换了副样子,还有一个原因是:
他看见自己的身体——从脚底到上半身,都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脚掌、小腿、大腿……似乎都缩小了一个尺码,身上的男士睡衣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粗糙还磨得人皮肤发疼的老旧麻衣麻裤……
这不是他。
换言之,这不是原来“沈铭”的身体。
他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出了那个所谓“女神”的身影。
眼下的这种情况,只能证明了那个女人所言非虚,以及——
她是个艹蛋的女神。
沈铭的脸上浮现出了怨毒的表情。
那个混蛋真的把他从地球上拽了过来。
先是用最温柔的语气骗他说是勇者,然后又用最轻蔑的动作把自己扔进深渊。
明明是她自己搞错了对象,却让沈铭一个普通人来承担后果。
她还说什么——
“第52个。”
对,52。
沈铭是第52个被召唤错的人。
那前面的51个,都和他一样被扔进来了吗?他们现在在哪?还活着吗?
为了一个叫苏引的不相干的人,把算上他在内的52个无辜人类扔到了异世界,让他们自生自灭……
真是草菅人命!
沈铭在心里把那个女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但骂得再狠也无济于事,毕竟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在这个该死的异世界活下去。
想到这里,沈铭抬起头,看了看自己所处的地方。
四周是斑驳发霉的红砖墙面、脚下是散落着垃圾和血渍的泥地、头上是烂到掉渣的木头屋顶……
当然不止这些。
因为在他的身边还围着五名少女。
这些人也和他一样,穿着破烂的粗麻衣服,戴着沉重手铐和脚镣,或坐或蹲,互相挤在一起。
嗯,还有狱友。
不过,看这些女孩的样子,惊恐、麻木、绝望——看起来她们也许并不是没有尝试过逃脱。
静观其变?还是直接跑路?
沈铭埋头思量着。但时间不允许他有那么多思考的机会。
“喂,贱人们!”
破屋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带着独眼罩男人走了进来。
女孩们纷纷侧头,看向来人——包括沈铭。
男人抽出别在腰间弯刀,在门框上敲了两下。木柱和刀身撞击,发出“邦邦”的闷响。
“在这里,老子就是国王!”
“都给老子放老实点,只要把兄弟们伺候高兴了,就把你们卖到好人家去,要是谁敢跑敢闹…… ”
独眼男人邪笑着,晃了晃手中的刀,磨得锃亮的刀身里反射出骇人的寒光。
“这……就是下场!”
他猛地抬手,刀刃落下,“咔嚓”一声,深深嵌入木头里。
房间内的女孩们目睹着他的动作,一个个地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就对了。”
独眼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拔出卡在门框里的弯刀,插回刀鞘。
沈铭就这样看着独眼男人表演,感觉在看一个小丑。
好消息:没有。
坏消息:完犊子了。
因为他似乎已经落入了某个人贩子的窝点里。
而以现在自己的力量……
尽管性别他没太注意,但身体一定是变小了——和周围人比一比身高就能明显看出差异。
换做是以前的他,或许还能试着反抗一下,但现在……还是算了吧。
「该死的女神……」
沈铭在心里咒骂。
独眼男人见沈铭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的眉毛挑了挑,嘴角扯出一个淫邪的笑容。
“喂,你,新来的,过来。”
“我?”沈铭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废话!老子TM叫你过来就过来!”
理智告诉他:现在还是不要逞强的好。但看着独眼男人那不怀好意的眼神,沈铭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
“你……你要干嘛!我可告诉你……我是男的!”
“男的?”
独眼男人二话不说,走上前,一把揪住了沈铭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你他娘的当大爷是傻子吗?”
男人腥臭的口气喷在他的脸上,沈铭嫌弃地侧过头,胃里直犯恶心。
他像丢垃圾一样把沈铭渺小的身躯摔在墙角。捏了捏拳,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今天,就你了。”
独眼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解开裤腰上的带子。
这下是真完了。
对面他来说,被男人凿,还不如自己去死——他可不是同性恋。
恶心!
沈铭表面上维持着原来那副惊恐害怕的模样,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腕间的手铐。
如果真要动粗,手铐就是他唯一的武器,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勒死他,尽管这希望渺茫。
他的身子往后面缩了缩,悄悄做好了随时暴起反击的准备。
只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合适的时机……
“放开她。”
就在沈铭打算跟对方拼命的时候,一道清冷锐利的女声,猝不及防地划破了现场的压抑。
“找死!”
独眼男人被这么一激,顿时怒不可遏。他停下解裤带的动作,拔出刀,面目狰狞地转过身,瞳孔却骤然收缩——
因为一道冰冷的金属寒光,已径直朝他射来。
男人顿时吓了一跳,本能促使着他狼狈地侧跳躲闪,堪堪躲过了攻击。
独眼男人抬头,只见刚才自己站着的地方,已经原地多出了一道高挑的倩影——
红发如焰,碧眸如冰。
「英雄救美?」
沈铭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乱入的女人。
一身银白轻甲泛着冷冽的寒光,女性骑士手持长剑,周身杀意毕露。
“女骑士?”
独眼男人的脸上闪过一瞬的疑惑。
“倒是稀奇,不过品相不错……”
他直勾勾地看着对方,舔了舔舌头。
女骑士正对着独眼男人,她缓缓抬起右手,勾了勾食指——在沈铭眼里,这应该算是宣战了。
“我赶时间,你过来单挑,好让你死得快点。”
“单挑?”那人不屑地笑了一声。
“本大爷的时间,可比贱人的要珍贵得多呢。”
他啐了一口,手一挥:
“弟兄们!有人来挑事了!”
砰——
沈铭转过头,只见破屋的大门再次被人撞开,有六名穿着和独眼男人相似的混混陆续走了进来。
“老大,是谁胆大包天敢找弟兄们的麻烦?”
独眼男人抬手,指了指站在屋子中央的女骑士。
“别弄死了,要活的。”
周围的小弟听到他的吩咐,纷纷拔出长刀,朝着女骑士围拢。
“那就是没得谈咯?”
骑士小姐挑了挑眉,将剑横在胸前,做出防御的姿态。
两方对峙,沈铭很识趣地往墙角缩了缩——他可不想被误伤。
“上!”
独眼男人大吼一声,围住女骑士的六名混混立即冲杀了上去。
“来吧!”
女骑士怒喝,身影随即爆射而出,骤然化作一道残影,朝着人群撞去——
七道人影混战,泥地上灰尘被高高扬起,像是一团黄色的浓雾,把所有人都吞了进去。
女骑士和混混们鏖战在一块,灰黄的烟雾中依稀能看见有数道黑影急速掠过,又或者是一闪而逝的金属火光。惨叫、娇喝、叮叮当当的刀剑碰撞声……粗暴地混在一起,偶尔还有两道血柱从里面飞出来溅在地上。
沈铭瞥了一眼站在一旁观战独眼男人。
那家伙根本没有要参战的意思,他只是站在烟雾边缘,仅剩的独眼聚精会神地盯着烟雾里的战局,似乎在伺机而动。
他多希望独眼男人也可以参与进混战——因为这样,他就可以趁乱跑路了。
不过,他能想到的,对方也能想到。那家伙的位置,恰好就卡在门口。
砰——
沈铭只听见一声闷响从雾中传来。一道人影猛地从烟雾中冲出,随着一声巨响,狠狠撞在墙壁上,砖墙轰然破碎。
喊叫声渐渐小了下去,烟尘散去,残肢断臂散落一地……空地中,只剩下一人提剑而立——
是女骑士。
站在一旁观战的独眼男人终于动了。
“小心!”
沈铭突然大喊出声。
女骑士猛地抬眼,就看见一道白光正朝着自己极速刺来!
她瞬间侧身——锋利的刀刃顺着脸颊擦了过去,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吃里扒外的贱人!”
独眼男人收起刀,唯一的一只眼死死地盯着沈铭,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如果不是沈铭注意到了独眼的小动作,女骑士此时已经被击中了。
骑士小姐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沈铭,两人无声的对视了一秒。
她伸手擦过脸上的伤口,不在意地甩了甩,把血甩了出去。
“现在,热身结束。”
“丫头,这可不是……”
独眼不屑的嗤了一声,但话还没说完,对方就行动了。
女骑士再次冲出,留下的残影让旁观的沈铭都愣了一瞬。她双手紧握住长剑,利刃破开空气,带着雷霆之势狠狠劈了过去!
“妈的!”
独眼男人大骂一声,赶紧将弯刀架好,试图挡下这一剑。
铛——
金铁交鸣之声传出,震得沈铭耳膜发颤。
两把武器狠狠撞在一起,弯刀稳稳架住了长剑,独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起来似乎已稳操胜券。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男人的脸色猛地变得苍白,双臂剧烈颤抖起来。
“喝!”
他怒吼一声,全身发力蹬地,双脚在泥地里踩出两道深坑。
沈铭看出来了,这个看似轻盈纤细的女骑士,实际上的力量要远胜于眼前的独眼男人。
刀刃与剑刃激烈摩擦,伴随着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迸发出一道道火花。
独眼男人苦苦支撑着,但此时,一道清晰的开裂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咔嚓——
男人看了过去,当看到刀身情况的刹那,他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手上的弯刀险些脱手。
刀面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沿着刀刃和剑刃相互碰撞的地方,不断扩大。
这把刀,在崩裂——
沈铭突然意识到,局势其实在独眼男人接下那一记攻击的时候,就已经发生逆转。
女骑士完全压制住了这名独眼男人,剑刃直抵面门,只要他敢试图闪躲,手上弯刀一脱力,长剑就会毫不犹豫地斩落,将他砍死。
独眼男人眼中的狠戾与傲气此时已泄得一干二净。
有的人,看起来还活着,实际上已经死了。
“不要!”
男人彻底慌神了。
他咬起牙,拼死向前抵抗,手臂上青筋暴起,试图进行最后的搏命。
但这无济于事。
沈铭眼睁睁看着那柄弯刀上的裂痕逐渐增加,开始是一道,接着是两道、三道……
砰——
玻璃般清脆的碎裂声响了起来,独眼男人手中的弯刀猛地断开。长剑,带着死神的镰刀,齐齐斩落——
噗嗤——
血肉被切割的声音适时地传了出来。
刚才还在挣扎的独眼男人,动作猛地停住,躯体雕塑一样僵在原地。
手中弯刀“哐当”一下落在地上。
滋啦——
粘腻的撕裂声响起。
沈铭看见,独眼的身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笔直诡异的血线——从头顶一路延伸到胯部。
下一秒,血线骤然崩裂,鲜血飞溅。
头颅、脖颈、胸膛、腹部……
身体被精准地剖开,顺着那道平滑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缺口,活生生裂开成了两半。
啪嗒——
两瓣尸体重重摔在地上。
整齐划一的断面里,大脑、骨骼、脊髓、肝、胃——一览无余,肠子从腹腔中滑了出来,混着消化液和鲜血在地面漫开,发出令人作呕的刺鼻酸臭。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每个内脏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作用……他都认得一清二楚。
所以沈铭差点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虽然很恶心,但——
他安全了,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