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不会是觉得,芙蕾雅做的东西很难吃吧?”
莉娅用勺子敲了敲锅沿,锅里煮的土豆块也跟着晃了晃。
“呃……倒也不是难吃。”
伊芙琳低着头,用指尖捏着衣角,“只是我恰好有点嘴馋啦……”
“嘴馋?”
莉娅听得眉头直皱。
“嘴馋你不会自己出去找吃的?非要霍霍我家厨房?”
「TMD,真是大言不惭......」
伊芙琳在心里骂了一句。
是谁前几天还哭丧着脸说经费紧张、人手不够?
是谁把她拐来当尼哥,连半点工钱的影子都见不到?
是谁呀?
好难猜呢……
尽管脸上依旧挂着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心里却早就飙起了国粹。
「***的给劳资飞起来!!」
虽然她很想让某人体验一下失重的感觉,可她现在并没有那样的能力——所以只有先忍着。
看着她乖巧懂事的样子,莉娅火气还没完全压下去,脑子里却冷不丁地想到一个事实:
自己好像……真的从来没给过这家伙发过一分工钱。
刚才那股理直气壮的劲瞬间就萎了……
她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是心里那仅剩的0.01克良心,还是轻轻捅了她一下。
“算了……”
她烦躁地挥了挥手。
“量你也不敢乱来,这次就放过你。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真的?”
伊芙琳的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爱做不做,不做滚蛋!”
她立刻绷直身子,将右手举过额头,有些中二地行了一个军礼。
“西海!”
“你这是行的什么奇怪的礼啊喂!”莉娅看得眼皮直跳。
“呃……这个啊……”
伊芙琳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信口开河地说:
“外国礼仪,外国礼仪……”
“好了,别在这浪费时间了,快滚去做饭!”
“嗯嗯!”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转身钻回了厨房。
……
伊芙琳拾起叉子,戳了戳锅里的土豆,确认已经煮熟后,直接捞出来沥干。
接着取出黄油、牛奶、面粉、盐和迷迭香粉,然后依次在案板上摆开。
第一步,先把土豆压成泥,丢进一小块黄油,等到黄油融化,再兑入一些牛奶,然后撒上盐和迷迭香粉拌匀。
(谁把食谱复制粘贴过来了?)
(旁白:不是你谁啊?滚出去!)
“你费这么大劲,就为了一碗破土豆泥?”
“拜托,别插嘴,好吗?”
她不耐烦地推开了扫兴的莉娅,转手往土豆泥里撒了一小把淀粉,继续搅拌。
土豆泥中的水分慢慢被淀粉吸收,原本有些稀的糊状土豆泥逐渐变成了某种易塑形的半固态物质。
第二步,把已经调好的土豆泥倒在案板上,用擀面杖轻压成饼,再用小刀修掉不规则的部分,修成一块整齐的矩形。
接着,手起刀落,将土豆切成一根一根的长条。
(你在当这是做手工吗?)
(旁白:喂!我说你呢!)
伊芙琳拖出一口大锅,二话不说就往里面哐哐倒油。
看着那快要满溢而出的食用油,莉娅现在只感觉自己的钱包一阵肉疼。
“喂!油很贵的啊!”
“你不懂。”
(Sis你又懂了,你是懂王吗?)
(旁白:你给我TM的滚出去啊——)
伊芙琳再次将她扒拉到一边。
“油炸,才是这道菜的灵魂。”
她给切好的土豆条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粉,一股脑丢进油锅里——
薯条在油中滋滋翻腾着,像是细小的金鱼在暖黄色的浪涛中跃动。
熟淀粉的香气猛地在空中炸开,气泡一串串往上冒,看得人直咽口水。
(哪抄的?地址发我。)
(旁白:死嘉豪滚啊!)
伊芙琳用勺边轻轻拨着油锅里的薯条,看着它们的颜色逐渐转变,直到变成恰到好处的淡金色。
她用漏勺捞起,沥干油分,放在一旁,手却没停,又往灶子里扔了两把柴火。
“炸好了?”
莉娅伸手就想抓,却被勺子“啪”地一下打了回去。
“等等我的大小姐,还没好呢!”伊芙琳白了她一眼。
灶台火势更旺,锅中油温再次升高。
伊芙琳没有再说话,她拎起漏勺,将薯条重新倒回锅中。
这一次,热油瞬间沸腾,气泡狂涌,噼啪作响。
她的双眼紧盯着锅中的薯条,仔细观察着它们的状态。
就这样过了十几秒,在薯条的颜色开始变得更深时她的手动了。
手腕一翻一转,漏勺在锅里画了圈,薯条被捞了上来。
(谁不想急头白脸地摇上一把轮椅然后库库捞薯条呢——)
(旁白:你咋又出来了?串台了喂!)
*旁白已启动降噪模式
再一次沥干油分,伊芙琳取来一只缀着小花装饰的竹编小篮,在上面垫上一张薄薄的牛皮纸,将炸得滚烫的薯条全部倒了进去。最后,她取出盐罐,随手在上面撒了一小把。
“尝尝?”
她用手捻起一根薯条,缓缓递到莉娅面前。
“切,搞了半天,不过就是一盘炸土豆而已嘛……”
莉娅虽然嘴上不饶人,手却老实地将薯条接下。
指尖捏住薯条的尾部,翻来覆去地打量。
土豆条炸得通体金黄,由外向内看,还能看到里面隐约镶嵌着一些细小的黑色颗粒——不是炸糊了,而是之前添加的迷迭香粉。零散的盐粒沾在脆壳上,反射出晶体特有的光泽,外壳又脆又酥,还泛着点点油光。
莉娅用指甲在脆壳上轻轻一刮——
咔沙——
令人舒心的刮擦声传来,鼻尖凑近一闻,土豆自带的淀粉甜香,混合着迷迭香独特的香料风味,一股脑钻进鼻腔。光是闻着这味道,就让她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她将薯条缓缓凑到嘴边,手指犹豫了一下,最后下定决心,慢慢送入口中,用牙齿轻轻咬了下去。
牙间先是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声,那脆壳碎裂的触感很是新奇,油炸过后的淀粉焦香混着盐的咸味,在舌尖散开。
再往下咬,酥脆的外壳彻底破碎,内里的土豆泥软软地涌出,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还有之前拌进去的迷迭香的香料气息,沙沙的又绵乎乎的,和脆脆的外壳混在一起。这种口感上的反差,是她从没尝过的。
但没吃几口,莉娅的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
初尝鲜,新奇,复嚼数十下,口味豁然单调。
翻来覆去就是土豆本身的淀粉味、盐味和香料味,以及一点奶味,除此之外,就尝不出什么别的风味了。
这样的初级料理,和街边餐厅里卖的土豆饼比起来,只是换了个长条的样子,换汤不换药。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这道菜太干了。
光是吃了一根,莉娅就已经感觉到有些口渴了。如果继续吃下去,甚至会干得人打嗝。
她抿了抿嘴,咽下嘴里的薯条,抬眼看了看伊芙琳。
“我该怎么说呢……新鲜?这样的做法确实是我以前没有见过的,不过嘛……”
她的话锋一转,“味道太淡了,就只有土豆味和盐味,还有一点迷迭香的味道,跟外面卖的土豆饼也吃不出差别,而且吃多了还想喝水——”
“总的来说,算不上特别好吃,但……”
她无奈地歪了歪头,然后双手一摊,“也不能说是难吃。”
旁边的芙蕾雅见状,缓步走上前,轻轻捏起一根有些烫的薯条,缓缓送入口中。
安安静静地吃完,才拿起随身的白色手帕,轻轻擦了擦唇角,然后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口感层次分明,外酥里软,土豆的香味也很醇厚,只是调味过于单一,油炸的油腻感也略重,以及……水分太少,更适合搭配一些汤汁或者酱料食用。”
伊芙琳对自己的厨艺也并没有多自信——毕竟自己以前就是一个蜗居在家里的颓废男人。
整天浑浑噩噩,每天的日程除了打游戏就是起飞,一日三餐全靠外卖,烹饪技术也就处在那种上不去下不来但能勉强养活自己的水平。
好吧,说实话,芙蕾雅和莉娅的点评确实让她的内心有那么一毫克的小失望,不过也并不怎么灰心——
因为自身水平摆在那里。
不奢求自己做的菜能有多好吃,毕竟自己终究不是真正的厨师,也没有接受过什么系统化的训练,只是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试错积累经验而已。
即便事实如此,她也还是希望能将这道菜的最后一步,完完全全地展示出来。
毕竟有句古话,叫作——
那啥来着……
始乱终弃?
啊不,有史有钟。
既然让她重开一次,那么往后的几十年,可就不能一直留着那半途而废的毛病了。
「Just……do it!」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缓缓开口:
“其实,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没给你们看……”
伊芙琳蹲下身,将手伸进橱柜中,从中缓缓取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罐。
罐子里面装着一种鲜红色的粘稠的液体,看起来像是种酱料。
“这是番茄——”
啪!
话还没有说完,手中却忽然一空——
还没捂热的罐子就这样被人粗暴地抽走。
她下意识地就想扑过去抢,可是莉娅只是将手轻轻往上一抬,瞬间扑了个空,指尖从罐子的底部擦了过去。
“你还我!”伊芙琳声音发颤,脸涨得通红。
“说,这是哪来的?”
莉娅把玩着手中的罐子,故意板着脸,假装生气地看着伊芙琳。
“这是……”
这是她用前几天尝试制作番茄炒蛋时用剩下的材料做的番茄酱,本来是自己留着准备以后吃的。
什么?听不懂?
这是她用偷来的东西做的。
“这是我......前几天自己做的……”
伊芙琳垂着脑袋,声音越来越小,语气里带着心虚。
“也就是说,这是你偷拿店里的食材做的?”
莉娅立刻抓住了重点。
「偷?」
这话,像是一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伊芙琳心中的怨气。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心底像是突然钻出来了一只小恶魔一样,怨气泄洪般充斥全身。
她想起了这几天的遭遇:
对第一桶金的渴望、没钱的委屈、挖矿被抓的羞愧,以及对白嫖主义的怨恨......
「是谁一分钱工钱都不发,还理直气壮地管这管那?」
「是谁公报私仇,以招工的名义将自己骗来,天天搞换装Play?」
「如果发了工资,还会去偷东西吗?」
「一些不值钱的蔬菜和调料,就真的那么重要?」
伊芙琳的眼神逐渐变得愤怒。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头。
“是!是我偷的!”
她的声音异常响亮,甚至把莉娅都吓了一跳。
“你这个老登不爆金币,我要点利息怎么了?”
“做人要讲良心啊!良心!!”
这一刻,心底压抑许久的负面情绪终于炸开。
她总算记起来,自己还TM的是个男人,而不是个能任人拿捏的小屁孩。
恼羞、不服、死要面子混在一起——
挨打无所谓,但场子要找回来!
自己堂堂一个大男人还能让你欺负了?
“NMD这几天你有给老子一块钱吗?”
“我超威,你们他*了个*的发工资给老子发好了啊!”
她是真的演都不演了。
工钱免谈还要管这管那,甚至就连私事都要插两脚,真当自己是主人了?
知道的是女仆、是服务生,不知道的,还以为那TM是奴隶!
好不容易维持的小孩形象,现在终于崩了。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爱咋咋地。
反正自己本来就是一个一点就炸、满口脏话的粗野男人。
如果不是今天这件事,她差点就忘记了自己是谁——或者曾经是谁。
有一句话说得好——
「斩断昔日旧枷锁,今日方知我是我!」
“斩断昔日旧枷锁,今日方知我是我!”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在怒气上来的瞬间,自己竟然鬼使神差一般,将心中所想的这句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