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子深处有一个井盖。
陈匀依把怀里的余有莫放在地上的平坦处,召唤法阵,让井盖浮在空中。
“有点臭……
没办法了,只能躲在里面了。”陈匀依看向强忍着不让自己睡着的余有莫,用法术把余有莫给抬进井盖底下的下水道里,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井盖缓缓下降,几乎无声地盖在下水道口。
“她们两个去哪了?”身后的追兵赶到井盖处,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不知所措。
“继续往前追,前面是死胡同,她们跑不远的。”一个声音说。
追兵们跨过井盖,向着巷子更深处走去。
——
下水道里,陈匀依把余有莫靠在墙边。
“小莫!别动,我,我给你治疗……”陈匀依顶着劳累过度的心跳加速,一边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胸脯,一边擦拭着余有莫脚踝伤口边缘的灰垢。
陈匀依念着咒语,余有莫的伤口开始愈合,但自己却也疲惫到四肢开始麻木。
“小莫……哈……呼……你应该,还有意识吧……
还听得到……我的话吧?
如果……我倒了……
追兵们,追上来了……
你自己走吧,
我很感谢能……遇见你……”
强撑着眼皮的余有莫抖动着脸部肌肉,看着陈匀依倒在自己的眼前。
但自己却只是张着嘴,说不出什么。
她把头往一处偏,眼神浅浅地盯着自己脚尖处的细细流淌的污水。
一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不知道多少分钟,
下水道顶部传来轰隆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句叫骂
“任务失败,给那些魔法少女跑了!”
“*的,先回去吧,她们对这里的环境不熟悉,
我们全城通缉她们,一定能抓到她们的。”
……
稍稍恢复点体力的余有莫笑了一下。
当头顶的嘈杂声彻底终止时,余有莫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了力气,虽然身体仍是轻飘飘的。
她爬在墙上,把井盖掀开,看见地面上空空如也——
追兵们已经完全离开了。
余有莫把井盖放下,看着熟睡的陈匀依,想把她叫醒,但又不敢,只好在她身旁游荡。
下水道一边的尽头,恒定着微弱的光。
“小莫……你还在嘛……”
此时,陈匀依突然睁开眼,看着不远处的的余有莫正端详着远处的光。
“小依!……你还好吧?”
“刚刚睡了一下,
还好……没那么累了。
那些追我们的人……她们走掉了吗?……”
“走掉了,但我们好像要被全城通缉了。
看,前面这里在发光,我们,
从这里跑吧!”
“嗯……”陈匀依起身,和余有莫一起向着光源走去。
踩在下水道的底部,脚底与混凝土的碰撞声演变成了脚底与钢铁的碰撞声,
眼前的光亮铺展开来,昏暗环境下的久留让余有莫和陈匀依眯起了眼,
直到她们靠近光源处时,她们才看见,这里是下水道尽头的出口,出口接着生长着乱石的平地,平地周围是一座座石峰,曾经覆盖在那些石峰上的冰雪早已融化。
“……又要流浪了吗……”陈匀依低声道。
“小依……我们走吧,
我们先藏在山川里面,
没有人能找到我们,
我们的存储袋里,还有一些零食可以吃呢。”
她们从下水道里出来,站在地面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终于没那么臭了……”陈匀依感叹道。
行走在石头林立的山脚下,两人从两山之间的一个狭缝里正式进入这片山群之中。
“我们……
在休息之后,要去哪里?”
陈匀依用手触碰着山石说。
“不知道……”余有莫沉思着,
“……小莫……
我,
我……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想问你……”
“小依?……
怎么了吗。”
“为什么……你会信任我……
刚刚在那个大楼里,你却不会信任那些要害我们的人。”
“当我们第一次相遇时,我们遭遇了海浪的攻击。
你没有一个人逃走,
反而是,朝着我的方向来救我。
陌生人,很少会去救陌生人了。
我不愿看着帮助我的人,
在我面前消逝,
所以当时,我也救了你……
这就是信任的来源了。
倒是小依你……
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呢?”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
我不想看到有任何人在我面前受到伤害……
小莫,你愿意听我讲讲话嘛……”
“啊……”余有莫在山中的一个天然石阶上滑了一下,陈匀依连忙召唤法术接住余有莫倾斜的身体。
“小依……”余有莫看着满脸疲劳的陈匀依,
“谢谢……
你愿意讲的话,
我愿意听。
你之前,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嘛。”
余有莫扶住一旁突出的一个石块,重新站好,说着。
“……
对不起,小莫。”
“欸……!怎么突然道歉了?”余有莫有点震惊。
“我知道的,我其实一直都是一个,
很没用的人。
因为我的没用,我们才会变成如今这样遍体鳞伤,
明明我已经当了一年的魔法少女了,
却还是没有变得多强……
但凡我能再强大一点,我……就不会让她们伤害到你了,你也不会那么累了……”
“小依!
不不不,
你才不是没用的人!
你……你很好,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没有你的话,我估计我早就死了。
小依,不要说这种,灰心的话了,
你明明,是那么阳光的人啊……”
“都是我装的。
我知道的,只有在别人面前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我才能为别人带来情绪价值,
我的人生并无意义,只要能为别人带来价值,
我的人生才有意义。
我一直以来的梦想,都是为这个世界带来爱与希望。
所谓‘想过上平静而幸福的生活’,只是一种在自己什么也做不到的情况下的,对自己梦想的逃避。
当我面对命运女神的时候,
是我最绝望的时刻,
我告诉她,
我什么也做不到。
我闹情绪似的,
乞求她能让我拥有一个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什么也不用去想,最后在平静中离世,
这会是什么都做不到的我的最好的结局吧。
后来,我反悔了,我只想在我的一生里,为世界带来更多爱与希望。
因为一个人的幸福,只是一个人的,
不是所有人的。
如今,你救了我,我,信任你,
我想帮助你,帮你拥有一个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如果有一天,我的腿环全部褪色,
我也不会去沉溺在平静而幸福的生活中,
我还是会去为世界的爱与希望而战斗……”
陈匀依略带哭腔的说,
“这些话,我只想对你说……
你救了我,
我信任你,
我永远信任着你,
尽管我们只认识了一天。
……
对不起,我,又宣泄了很多负面情绪,
对不起……
我总是这样……
对不起…………”
余有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匀依的眼泪挂在嘴边,
当陈匀依把话全部说完后,
她才开口:“
很……很荣幸能听到你的心里话,
我也永远信任着你,
我,我不太会说话。
但我希望,小依,你能永远开心着。
活了十几岁了,
我第一次能遇见像你这样为着别人的人,
我第一次能遇见像你这样真正在意我的人……
小依,
你知道吗,
我有句话想对你说……
虽然我们可能才只是泛泛之交……”
“小莫……”陈匀依吞了一颗泪珠,说:“
你说吧,我很乐意听呢。”
“我认识的人很少,
我不明白将一个人看成是自己世界的一部分,
会是怎么样的。
但我现在,
我想说的是,
对我来说,
你救了我,给了我信任,
你就是我世界里的一部分。”
余有莫说完,自己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
心脏也悬在空中,
牙齿抿住唇,后又放开,脸红着说:“
你会觉得我说的话,
很,
恶心吗?”
“不会,
我很高兴,
你能这样看待我……”
陈匀依笑了一下,接上一句:“
你也是我世界里的一部分啊。”
余有莫听到这句话,酥酥麻麻的,
这段对话的分量有点太大了。
余有莫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陈匀依也是。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穿行在山中,
在半山腰,她们看见了一堵巨大的天然石墙,石墙底下,恰好是一片平坦的空地。
正好两人可以坐在那里休息一下了。